其他的包工头也七嘴八舌地诉说自己的委屈和作难。有的说他为躲民工们上门讨债,过年连家都没敢进,有的说他为讨薪骑车把腿都摔断了……桩桩件件听了都让人唏嘘不已。
刘永昌让他们安静下来,诚恳地说:“我也是北秦人,咱们都是乡党,按说我咋的都应该帮大伙这个忙,可你们的事真的很难办。你们找过劳务部门和司法部门吗?”
肖保义说:“找过,劳务部门协调过,没有结果。他们也无能为力,让我们去法院起诉。我们又去找法院,法院说他们调查了解了,甲方另有说法,这事是劳务合同纠纷,他们不受理。就是受理了,判下来也得一年半载。因此我们才来找你帮忙解决。”
一个脸上长满青春痘的小伙子愤然说道:“把我逼急了,我给腰里缠上雷管炸药,跟那个狗日的张大嘴同归于尽。咱这条小命不值个啥,换他那条值钱的命还是划算的。”
一个年长的汉子道:“快甭胡说了,你还年轻,正活人哩。要这么干我就出马,我用我这张老羊皮换他狗日的羔子皮!”
大伙又嚷嚷起来,个个义愤填膺,怒不可遏。刘永昌急忙说:“这样吧,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我和肖老板再商量商量,这事得从长计议,大家千万不要鲁莽行事。”
包工头们散去。老蔫跟了出来,叫住铁柱:“你们现在住哪里?”
“住在北郊城中村的一个小旅馆。”
老蔫眉头皱了一下,略一思忖:“你把那个小伙给我叫来。”
“哪个小伙?”
“就是脸上长青春痘的那个。”
片刻功夫,铁柱把青春痘叫来了:“老蔫哥,他叫夏山虎。”
老蔫上下仔细打量了夏山虎一番。小伙子二十四、五岁,身材魁梧,膀宽腰圆,脸上的青春痘疙里疙瘩,十分的血性。老蔫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披挂不错,名字起得差池了些,应该叫上山虎。”
夏山虎笑了:“为了名字好听我总不能把姓卖了吧。”
老蔫也笑了:“哥是跟你开玩笑哩。”随即收了笑,严肃了脸面:“狗日的张大嘴欠你多少钱?”
“比铁柱少一万,八万八。”
“也不少哩。你说的那个雷管还有吗?”
雷管是夏山虎当初在工地施工炸石头用的,他私藏了一些。他不明白老蔫问这干啥,点了一下头。
“你给咱弄点来。”
“你要它干啥用?”
老蔫压低声音说:“你刚才说的那个办法不错,咱们给腰里绑上雷管,寻他狗日的张大嘴去,看他还给不给工钱!他若是还不给,咱就跟狗日的拼命,不知你有这个胆没有?”
夏山虎肚里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他把这个主意说了好多次,可包工头们都认为他是说昏话,没人采纳。现在终于找到了知音,他立刻兴奋起来:“你咋隔着门缝看我哩,我早就想这么干了,脑袋掉了不就碗大个疤么。”
老蔫说:“那你可得听我的。”
“没麻达(没问题)。你说咋干就咋干,我要不听你的,就不是爹娘养的。”
“好!”老蔫满意地在夏山虎肩上拍了一巴掌,扭脸对铁柱说:“你也走,我保证帮你俩把债讨回来!”
铁柱迟疑地说:“这么干怕不成。”
“咋不成?”老蔫有点不高兴了:“人家叫我老蔫,你咋比我还蔫。你看看你哥怕过啥?”
铁柱说:“我不是怕,我是说咱和张大嘴同归于尽了,要那钱还有啥用?”
老蔫哈哈笑了:“你咋这瓜(傻)的,咱这是吓唬吓唬狗日的,逼他还咱的钱。那伙狗日的都灵醒得很,知道命比钱值钱,到时侯会乖乖把钱给咱们。走吧,别耽搁时间了。”
三人正要走,刘永昌出来了,问老蔫干啥去。老蔫说:“我带铁柱去喂喂肚子。”他瞒了刘永昌,怕刘永昌拦他,拉了铁柱和夏山虎一把,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