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华的手指悬在门把手上方,犹豫着是否该敲下去。门缝里透出的台灯光线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黄线,里面传来轻微的"咔嚓"声——马小跳又在整理他的照片。这己经成为十六岁的他每晚的固定仪式,就像其他男孩子打游戏或刷视频一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冰箱上贴着马小跳上周月考的成绩单:数学62分,物理58分。。。只有语文勉强上了80分。旁边是用磁铁固定的一张纸条,上面是丈夫马国强龙飞凤舞的字迹:"周末带他去张老师那里补课!"
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叫,王丽华手忙脚乱地关掉煤气。就在这时,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这么晚了,小跳还在搞他那些照片?"马国强一边松领带一边皱眉问道,公文包随手扔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王丽华递上一杯热茶:"他刚做完作业。。。"
"作业?"马国强冷笑一声,"我看他整天就知道摆弄那个破相机!李老师今天又打电话了,说他的物理实验报告一个字都没写,却在笔记本上画满了什么光影效果图!"
王丽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想起上周家长会,物理老师确实抱怨马小跳"不务正业",但美术老师却特意留下她,兴奋地谈论马小跳的摄影天赋。
"国强,也许我们可以考虑。。。"
"考虑什么?考虑让他当个流浪摄影师?"马国强声音陡然提高,"现在什么年代了?没有好大学,没有好专业,他将来喝西北风吗?"
卧室门突然打开,马小跳站在门口,瘦高的身影在走廊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他比父亲还高出半头,却习惯性地驼着背,像是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爸,我入围了全市青少年摄影大赛。"马小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倔强,"决赛在下周六。。。"
"什么比赛不比赛的!"马国强猛地拍了下茶几,"下周六你要去张老师那里补物理!看看你的成绩!"
马小跳的手指紧紧攥着门框,指节发白:"我。。。我想去参加比赛。"
空气仿佛凝固了。王丽华看见丈夫额角的青筋暴起,那是他发怒的前兆。
"你再说一遍?"马国强一字一顿地问。
"我想去比赛!"马小跳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王丽华从未见过的坚定,"我拍了三年,终于。。。"
"啪!"
马国强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相机——那是马小跳用所有压岁钱买的二手单反,重重摔在地上。镜头碎裂的声音像一声枪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马小跳的脸瞬间失去血色。他跪在地上,颤抖的手指试图拾起碎片,仿佛那是他破碎的心脏。
"够了!"马国强怒吼,"从今天开始,你给我专心学习!再让我看到你碰相机,我就。。。"
"你就怎样?"马小跳突然站起来,声音嘶哑,"再摔一次?反正你从来不在乎我在想什么!"
王丽华惊恐地看着儿子冲进房间,几秒钟后背着相机包夺门而出。
"小跳!"她追到门口,却只看见电梯门缓缓关闭。转身时,她看见马国强呆立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拿着相机的电池盖。
"让他走!有本事别回来!"马国强把电池盖狠狠扔进垃圾桶,转身进了书房,重重关上门。
王丽华站在两个紧闭的门之间,感到一阵眩晕。她机械地收拾着地上的相机碎片,每一片都像扎在她心上。那个曾经用手机拍甲虫的小男孩,如今己经长成会用光影表达自己的少年,而他们却要亲手扼杀这份天赋吗?
时钟指向凌晨一点,马小跳依然没有回来。王丽华打了所有同学的电话,甚至去了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马小跳心情不好时总会去买一瓶可乐坐在那里发呆。但今夜,那里空空如也。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林默,马小跳的摄影老师。翻出通讯录时,王丽华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喂?"电话那头传来睡意朦胧的声音。
"林老师,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小跳他,有没有在您那里?"
一阵沉默后,林默的声音清醒了许多:"没有。发生什么事了?"
王丽华简短地解释了晚上的冲突,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我去找他。马太太,您别着急,小跳很聪明,不会做傻事。"林默顿了顿,"其实。。。我一首想跟您谈谈。小跳的才华远超您的想象,他需要的不是压制,而是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