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跳三十三岁了,但他依然不喜欢按电梯。
他在“马小跳创意事务所”所在的旧式工业园里,总是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哪怕今天他刚被一个严苛的甲方折磨了五个小时,只要他推开事务所那扇漆成亮黄色的大门,那个“圆脑袋、招风耳”的灵魂就又活了过来。
“跳哥,你可算回来了!”
沙发上一堆乱七八糟的设计草图中间,毛超探出了头。他现在是事务所的合伙人兼“外交大使”,虽然成了家,但这哥们儿那张嘴就像装了永动机,语速快得能让同传翻译集体辞职。
“你爸刚才打电话,说老家那房子的阁楼漏水,让你回去帮着清点一下旧物,趁着雨季把屋顶翻新了。”毛超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哎呀,你别那副表情,马天笑大叔说了,你要是不回去,他就把你当年藏在床底下的那些‘不及格卷子珍藏版’全卖给废品站。”
马小跳撇了撇嘴,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他也就这点威胁我的本事了。”
旧房子的阁楼弥漫着一股时间沉淀下来的陈旧气息——那种混合了木头、灰尘和过期报纸的干草味。马小跳打着手电筒,在堆满旧玩具和连环画的角落里翻找。
他踢开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饼干铁盒,就在那一瞬间,地板的缝隙里露出了一个有些突兀的塑料包裹。
“这是什么?”
马小跳蹲下身,剥开层层防水布。一个蓝色的、印着己经褪色的“大白鹅”图案的塑料桶露了出来。他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他们小学毕业那年,在翠湖边埋下的“时光胶囊”。
因为拆迁,他们一首以为这玩意儿早就丢了,没想到马天笑居然给偷偷挖了回来,锁在阁楼里,这一锁就是二十多年。
马小跳费劲地拧开盖子。唐飞的信里大概率装着没吃完的糖纸,张达的肯定只有三个字“加油啊”,毛超的估计得有厚厚一沓废话。
他笑着把信件一封封拿出来,可当他掏到最底层时,手指触碰到了一张略显潮湿、质感粗糙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名字,没有邮票。只有歪歪扭扭的铅笔字,看起来像是由于太用力,笔尖都要划破纸张:
>“救救我。我被关在那个没有光的盒子里了。马小跳,你们能看到我吗?”
>
马小跳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日期:2013年6月14日。
那是他们小学毕业旅行的前一天。
“毛超,你过来。”
十五分钟后,马小跳坐在凌乱的地板上,声音低沉得让电话那头的毛超立刻闭了嘴。
“怎么了跳哥?你发现金条了?”
“毛超,我问你,西年级一班,除了咱们‘铁三角’,除了路曼曼、夏林果、安琪儿、丁文涛……你还记得有一个叫‘阿木’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刻有五秒。
“阿木?谁啊?没这号人吧。”毛超的声音变得迟疑,“跳哥,你别吓我,咱们班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能顺着念倒着念,连秦老师家猫的名字我都记得。阿木……绝对没这个人。”
马小跳攥紧了那封信,信纸的边缘有些泛黄,但那股透着纸背的绝望感却像是刚刚写上去的一样。
“可是,他在信里写了。”马小跳看着信件的末尾,那里的署名是一个小小的、像是一棵枯萎树木的简笔画,旁边写着:阿木。
“他在求救,毛超。”马小跳站起身,推开阁楼那扇窄小的窗户,夕阳沉在远处的居民楼后,像是一只暗红色的眼睛,“而且这封信,就塞在咱们的时光胶囊里。如果他不是咱们班的人,他怎么可能放得进去?”
毛超在那头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有一个咱们谁也不记得的同学,在十年前向咱们求救,而这封信在桶里睡了二十多年?”
马小跳看着远处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起来。
“这不只是恶作剧。”马小跳低声说道,“毛超,召集大家。明早十点,事务所集合。我们要办一个侦探社。”
“什么社?”
“时光侦探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