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马小跳创意事务所。
这间挂满奇形怪状玩具模型、墙上贴着手绘社区草图的办公室,平日里总是充满轻快的快节奏乐。但今天,这里的气氛沉重得像是一间积满灰尘的陈列馆。
毛超己经把那封信扫描进了电脑,投放在大屏幕上。那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在高清投影下显得触目惊心。
“我这辈子查过最难的资料是法律条文,但今天我发现,最难查的是自己的脑子。”
路曼曼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乌黑的长发挽成干练的发髻。作为本市最有名的年轻律师,她现在的眼神里透着一种职业性的审慎,但在看到马小跳的那一刻,还是习惯性地皱了皱眉:“马小跳,你在电话里说得神神叨叨,这封信的笔迹鉴定做了吗?如果是恶作剧,你就是在浪费一个合伙律师的时间。”
“路曼曼,这种语气留给你的被告。”马小跳把那张发黄的信纸递给她,“信纸是当年的‘晨光’草稿纸,铅笔是HB的。最重要的是,它是从那个只有我们知道坐标的塑料桶里挖出来的。”
随后进门的是安琪儿。她现在是一名小学老师,眼神依然透着那种透明的纯真。她一看到那张信,眼圈就红了:“这孩子写字的手在抖……他一定很害怕。”
最后到场的是丁文涛。他现在的身份是市图书馆的古籍研究员,依然戴着那副厚重的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他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上的那个“枯树”标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了,人到齐了。”
马小跳拍了拍手,在那张巨大的会议桌前坐下,神情严肃得像是要进行一场关乎生死的投标,“现在,我们要玩一场二十年后的‘捉迷藏’。目标是一个叫‘阿木’的同学。”
“我查过毕业名册了。”丁文涛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出来的档案,声音略显沙哑,“西年级一班的所有档案里,没有姓‘木’的,也没有叫‘阿木’的。甚至连转学生里,名字带‘木’字的都没有。”
“不可能!”毛超拍着桌子喊道,“没这号人,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埋桶?那天下午在翠湖边,只有我们几个人!”
“除非,”马小跳眯起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当时就在现场,但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看见’他。”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死寂。安琪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我想起来一件事!毕业旅行前那个礼拜,秦老师是不是总是对着最后一排那个空座位叹气?当时我们都以为那是堆杂物的,可现在想想,那里好像真的摆过一套课桌椅!”
“大家分头行动。”马小跳迅速下达指令,那种指挥“铁三角”冲锋陷阵的气势瞬间回归,“丁文涛,你去查当年的学籍变更副本,有些非正式转学的记录可能在底稿里。安琪儿,你回学校找找当年的班级日记,或者问问秦老师,但别吓着她。”
“路曼曼,我需要你用律师的身份,去查一下当年学校周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家庭纠纷’或者‘走失人口’,尤其是和这个标志有关的。”
“那你呢?”路曼曼看向马小跳。
马小跳拎起外套,眼神深邃:“我和毛超回一趟翠湖。信里说他被关在‘没有光的盒子’里,那个桶埋的地方,附近一定有什么东西。”
二十年后的翠湖己经改建成了现代化的湿地公园。马小跳和毛超凭着记忆,在己经修成红色跑道的地方寻找当年的那棵大柳树。
“就是这儿。”马小跳蹲下身,指着一处被花坛遮住的旧排水管口,“当年咱们就在这儿挖的坑。”
由于施工,这里的地表己经变了样。马小跳顺着排水管往里看,里面漆黑一片。
毛超打着手电筒,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跳哥,你别吓我,咱们这是在拍《时光侦探》,不是《午夜凶铃》。”
“你看那儿。”马小跳突然指着排水管水泥壁的一个角落。
在那层厚厚的青苔和污垢之下,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歪歪扭扭的图案:一棵枯萎的树。
和信上的署名一模一样。
更让马小跳毛骨悚然的是,那棵“枯树”的旁边,还刻着一行字,字体稚嫩,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工整:
“马小跳,我在这里等了你七千三百天。”
马小跳的手心瞬间渗出了冷汗。七千三百天,刚好是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