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宝贝儿妈妈”从虚假的艺术陷阱里拉出来,马小跳知道,光靠一场营救是不够的。他必须得弄明白,为什么像妈妈这样内心丰盈的人,也会感到精神荒芜。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人——丁文涛。
那个小时候总是挺首腰板、出口成章、永远拿着全班第一名成绩单的“模范生”。
丁文涛的心理诊所坐落在城市最昂贵的CBD顶层。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翠湖公园,室内燃着名贵的檀香,墙上挂满了常青藤名校的学位证书。
当马小跳穿着那件被折腾得皱巴巴的白衬衫走进诊室时,丁文涛正坐在真皮转椅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冷淡而疲惫。
“马小跳,如果你是来叙旧的,我的私人时间在下班后;如果你是来看病的,请先去前台补齐三千元的挂号费。”丁文涛头也不抬,手里正飞速地签着文件。
“丁文涛,你说话还是这么讨人嫌。”马小跳大摇大摆地坐下,顺手拿起桌上一个昂贵的平衡球摆件拨弄起来,“我妈最近迷上了精神传销,我觉得她需要心理疏导。但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你也需要。”
丁文涛签字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眼神里藏着浓重的黑眼圈:“我?我是全市最顶尖的心理医生。”
“可你也是全市活得最累的人。”马小跳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己经很久没真正笑过了。丁文涛,你还得过第一名吗?在‘快乐’这一科上,你是不是一首不及格?”
丁文涛沉默了很久,突然自嘲地一笑,摘下了眼镜。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尽是荒凉。
“马小跳,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懂。”丁文涛低声说,“我必须优秀,必须完美。我的一生都在为了那张成绩单奔跑。现在我成功了,但我发现,我连怎么停下来都忘了。你说你妈想寻找灵感?其实我也想。但我只能对着这些想要自杀的、焦虑的精英们,重复那些教科书里的废话。”
他拉开抽屉,里面不是医疗器械,而是满满一屉的抗抑郁药物。
“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病人。”丁文涛看着马小跳,“说吧,你想干什么?”
“我要办一场‘淘气节’。”马小跳眼里闪烁着那种让秦老师头疼了六年的光芒,“不是那种给小孩子办的嘉年华,是给你们这些‘生了病’的大人办的。没有排名,没有KPI,只有泥巴、弹珠和永远不会结束的夏天。”
就在马小跳试图游说丁文涛时,毛超发来一条加急微信:
“大新闻!芭蕾女神夏林果刚刚宣布退出世界巡演,正在回国的飞机上!据传是因为严重的脚伤,可能再也跳不了舞了!”
马小跳心里一沉。夏林果,那个像蝉翼一样轻盈、像月光一样圣洁的女孩,舞动就是她的生命。
两天后,在机场的出路口,马小跳见到了夏林果。
她依然很美,但那种美带着一种易碎的苍白。她拄着一根精致的拐杖,在人群中显得孤傲而落寞。当她看到马小跳、唐飞、张达和毛超站成一排,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横幅“欢迎芭蕾公主回家”时,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马小跳,我可能再也跳不了《天鹅湖》了。”夏林果轻声说。
“那就别跳《天鹅湖》了。”马小跳接过她的行李,笑得没心没肺,“咱们去跳蹦蹦床,去跳皮筋,去跳一切不需要脚尖着地也能飞起来的东西。”
当晚,在那间充满童年气息的旧阁楼里,“西个火枪手”加上路曼曼、夏林果,还有那个一脸格格不入的丁文涛,围坐在一起。
马小跳摊开了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
“我们要把翠湖路的老街区包下来。”马小跳指着地图,“在那儿,我们要复刻我们小时候的所有‘违规项目’。唐飞,你负责搞定所有的垃圾食品——我要那种满是色素的棉花糖和辣条;张达,你负责搭建最大的障碍赛场,但规则是‘谁跑得最慢谁赢’;毛超,你负责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口号就是:‘大人禁止入内,除非你承认自己是个顽童’。”
“马小跳,这在法律程序上……”路曼曼下意识地想拿出本子,但看到夏林果暗淡的眼神和丁文涛紧锁的眉头,她把本子收了回去,微微一笑,“在法律程序上,我会负责搞定临时封路的审批。”
“那我呢?”丁文涛冷冷地问。
“你负责诊断。”马小跳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有人在现场突然想聊工作、聊房价、聊孩子的奥数题,你就负责把他们赶出去,告诉他们:‘对不起,您患有严重的成年病,请立刻去玩泥巴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