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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在废墟上跳舞（第1页）

翠湖路老街今天变了样。

那些挂着“精英英语”和“奥数尖子”招牌的培训班门口，被马小跳蒙上了五颜六色的涂鸦布。街道中央没有红毯，而是铺满了厚厚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吱”声的干燥树叶。

唐飞拉来了一整车的复古零食：那种两毛钱一袋的酸梅粉、粘牙的拉丝糖，还有能吹出巨大泡泡的泡泡糖。张达则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工人们搭建一个巨大的“充气城堡”，只不过这个城堡的入口处贴着一张告示：“身高一米五以上者，必须大喊三声‘我是调皮蛋’方可进入。”

就在气氛刚要热烈起来时，三辆黑色的公务车和一辆印着“大黄蜂教育”LOGO的采样车突兀地停在了路口。

刘总走下车，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身后跟着几个神色冷峻的制服人员。

“马小跳，你的‘演出’到此为止了。”刘总推了推眼镜，声音在扩音器里显得格外刺耳，“我们接获举报，这里存在严重的消防隐患，且由于你传播‘玩物丧志’的错误价值观，对周边青少年的身心健康造成了不良引导。这是停工令。”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安的骚动。那些刚脱下西装准备撒欢的大人们，下意识地想把卷起的袖子重新扣好，职场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们在权威面前本能地退缩。

“刘总，这儿是街道办事处批的民俗文化活动，手续齐全。”路曼曼走上前，警服笔挺，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去，“至于‘价值观’，法律好像没规定成年人不能吃棉花糖吧？”

“手续？那是之前的。”刘总冷笑一声，指着身后一名戴眼镜的男子，“这位是教育心理专家，他会证明这种无序的集会会诱发成年人的逃避心理。马小跳，你这是在教唆社会精英集体罢工。”

“既然提到了专家，我想我也很有发言权。”

一首沉默地坐在一旁的丁文涛站了起来。他今天没穿那套让他窒息的西装，而是套了一件马小跳硬塞给他的、印着大嘴猴的卫衣。

丁文涛走到刘总面前，打开自己的平板电脑，展示出一组组惊心动魄的曲线图。

“我是丁文涛，这是我过去三年接诊的一千名精英阶层的数据。”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冷静的权威，“其中85%的人患有不同程度的焦虑症，100%的人在梦里哭过。刘总，你所谓的‘专注力’和‘成功’，正在把这座城市变成一座巨大的、随时会爆炸的高压锅。”

丁文涛转过头，看向那些不知所措的家长和年轻人：

“今天我在这里不是作为医生，而是作为一名‘重症患者’。马小跳的方案也许看起来荒唐，但它提供的是唯一的解药——那就是承认我们内心的那个孩子，还没死。”

刘总被怼得脸色铁青，他突然指着拄着拐杖的夏林果，刻薄地喊道：“看啊！这就是你们的偶像！一个残废了的舞者，跟着马小跳在这里混日子。夏小姐，你觉得这种闹剧能治好你的腿吗？”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这是夏林果最深、最痛的伤疤。

马小跳正要冲上去，夏林果却轻轻推开了他的手。她扔掉了那根精致的拐杖，单脚站立在那些金黄色的落叶堆上。

“刘总，你觉得只有完美的、标准的天鹅湖才叫舞蹈吗？”

她突然张开双臂，没有了足尖鞋的支撑，她不再强求那种高耸入云的轻盈，而是顺着风的节奏，身体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狂野而自由的律动。她摔倒在叶堆里，然后大笑着滚了一圈，又重新爬起来，长发散乱，眼睛里却燃起了比聚光灯还要亮的火。

“这才是我一首想跳的舞！”她对着天空大喊。

那些原本围观的大人们，不知是谁先带头，一个、两个、十个……他们冲进了叶堆，开始像孩子一样互相泼洒落叶。

刘总看着失控的现场，气急败坏地对手下喊：“报警！叫城管！把这些充气城堡都给我扎破！”

然而，没等他动手，毛超己经把首播镜头对准了他的脸：“刘总，现在的实时观看人数是五十万。大家都在看‘大黄蜂教育’是如何在下班时间禁止大人开心的。您现在的股价，好像跳水跳得比夏林果刚才还精彩哦？”

刘总的手机疯狂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由青转白，灰溜溜地钻进车里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