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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喝顿羊汤吗?”回来路经小镇时,邢怀良问。
“非常时期,进饭店的人减少,纯属正常。”邢怀良劝慰她,他说,“先休业一段时间……”
“只能看情况再说。”夏璐在乡下的8天里,大部分时间在户外活动暴露阳光下,细白的脸庞有几片血晕般的深色,精神十分饱满。换个环境邢怀良便有新鲜感似的,夜间折腾得她有点疲乏。昨夜是他们到科尔沁的最后一晚,她“旷课”原因是她与妹妹琪住在一起,平素很少见面,难得一聚。7天里她说想到琪的房间住一宿,邢怀良哀求的目光望她,她明白他想什么了。她说:“你比在家勤了。”他说:“乡下真是**的好地方……我一闻到青草芽儿味,就兴奋……”她俏皮地说:“那些**的男人该多吃青草芽儿!”
“昨夜我没太睡实沉。”他说。
“噢,”她看他一眼,“没人侵扰你。”
“独守空房,过了一夜幽囚般地生活。”
“真没出息,只昨晚没……”她见他眼圈发暗,是没睡好觉,说,“今晚补上。”
穿过小镇,路况好起来。邢怀良加大油门,他要回长岭的心情比她还急。他想念一个人,昨夜就因为想念她才揉皱了枕头,弄乱了床,翻身打滚,一直折腾到天亮才眯一小会儿。此次科尔沁之行可谓大功告成,与夏老爷子的隔阂——坚冰已释,夏璐也换了一种眼光看自己,虽然与初相识火辣辣的、钟情的目光难以比拟,但毕竟较前一段时间那冷冰冰、猜疑的目光好得许多。这些都为他要做的事铺平了道路。
“略有端倪。”他认为这是在乡下8天的最大收获。大约有几十公里的行车他缄默着,完全可以理解为他专心地驾驶。其实不然,他悬拟他计划的结局:一个人如一滴露水,悄然蒸发了……一股淡淡的香气飘来,她正滋味地嚼着酸味的蜜饯,她有时很爱做一些小姑娘的故事,朝他脸上吹泡泡或气儿。这股香就是这么过来的。
“上学的时候,你就这样往同桌的男生脸上吹泡泡。”
“不,是前桌的。”她纠正说。
“想过泡泡落到男生脸上他的感受吗?”
“愤怒。”
“愤怒?”
“是愤怒。”她说起初一时她向前桌的男生脸上吹泡泡,那个男生歘地站起来:“报告,老师!夏璐往我脸上吐泡泡。”老师批评了她,下课时她对那男生说:“你该给我钱。”
男生不解。
她说:“落你鼻尖上的泡泡你给弄破了,赔,那是艺术品。”……“三年后,那男生一定后悔报告了老师。”
“他长大了才明白,女孩向你吹泡泡是示爱呀!”
“嚯,我可没想得那么复杂。”夏璐重新放进嘴里一颗蜜饯,问:“来一颗吗?”
“受不了,太酸。”
原野空廓,农田里稀稀拉拉几伙儿种地的人。大面积播种早已结束。边边落落的撂荒地,还有人种点小杂粮——豇豆、绿豆、黍子什么的。
夏璐望着原野,心想着吹泡泡那件事。她忘记是在怎样的情形下说起的。她只向他说是个男生,真名叫洪天震,她没说。初一的时候,洪天震很腼腆,尤其是在女生面前。后座女生夏璐对他表露的丝丝爱意,他没感觉到,一点都不懂得……他的爱情成长很慢,一个本属他的爱情擦肩而过。
“哎呀!忘了一件事。”邢怀良忽然想起什么,“兔子拐棒没拿,落下了。”
“啥好东西。”她本来就没看好那东西,她嘴里罄尽了蜜饯,说,“到了夏天,满坨子都是。”
邢怀良说的兔子拐棒是长在沙坨上的寄生类草药,中医学名叫列当,春末才出芽,夏天开紫色小花,秋天自然枯死。眼下季节,列当刚出土,邢怀良采到的是去年的干列当。
“列当,治**……”他说,“长岭市药摊上卖的,肯定是人工种植的,药效差远喽。纯自然的列当……”
“你们男人到底要怎么样?非累死女人身上才满足。”她幽怨的口吻贬责道。
“殊不知,男人这样做,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女人……”邢怀良说。他本想把自己固执的看法讲出来。话到舌前又咽回去,他见到了城市轮廓,发现设置在交通要道——入城路口处的检查标志,他说,“要消毒。”
保时捷停下,邢怀良同夏璐到非典检疫工作台前测体温,仪器先进多了,手持插耳朵的仪器代替了水银体温计,只几秒钟便测出体温。他们没发热,又不是从疫区来,设卡的检查人员决定放行。车也需要严格的消毒。身穿特种防护衣的工作人员,给车里里外外消一遍毒。
“SARS,SARS!”邢怀良喃喃自语。
“我到酒店去。”夏璐说。
邢怀良把她送到帅府酒店,而后开车回药业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