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来了,去长途客运站接她。”
“坐我车走吧。”刘海蓉说。
“不啦刘姐,车到还早呢,我出去走走……”
刘海蓉回到开发区,从组织部到医院再到开发区,她的心情如同季节变化:春光明媚——夏雨绵绵——秋高气爽。
此时她怡然地坐在下午的秋天里,有股沉甸甸的感觉。
接到市委组织部的通知,秋天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心里沉醉。这次谈话关乎她当副市长的提拔,即将迈出仕途上灿烂的一步。常委部长亲自谈话,代表市委和她谈话。
刘海蓉得到喜讯:下周一对她提拔副市长前的公示,在媒体——报纸、电视上公示三天。社会监督、群众监督如无异议,进入下一步提拔程序。
三十六岁当上副市长,在全省也是最年轻的实职副厅级干部,其前途广阔不可估量。
春风得意时刻,她最想见一个人,一个设计自己的人,从市二十六中学教导主任的位置平步青云,进入辽河政界,得于一个人的提携,那时林松的父亲在位,是辽河市常务副市长。从中学教导主任到副市长的登天工程,还有一位设计师林松,某种意义上讲他制造了一位副市长,当然,工程接近尾声还没竣工。
“林松,有时间吗?”刘海蓉电话里问。
“四点以后……”林松说。
“西红柿咖啡屋。”刘海蓉定了见面的地点。
“海蓉,我让老虎外出办件事……”
“别墅那边?”
“铁子已回到九号别墅。”林松说。
老虎也好,铁子也罢,九号别墅不能空档,必须有人保护蓬蓬才行。
刘海蓉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待四点的到来,有些度秒如年,今天的时钟疲惫不堪的样子,慢悠悠地走,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照此走下去得两年啊。
袁满打来电话,他说他的姐姐从乡下赶来,要面谢资助袁家的恩人。
刘海蓉说谢什么,力所能及帮你们一把应该的。
“你不了解我姐,她想做的事九头牛拉不住……刘大姐你就见见她吧,几百里地来一趟不易。”袁满殷殷地说,“她就想见你,是我爸我妈叫她见你,见不到你回家没法向老人交代。”
看样子是推不掉了,四点去见林松,刘海蓉推迟和袁满的姐姐袁薇见面时间,她说:“明天吧,明天见她。”
“最好是现在。”袁满吞吞吐吐出姐姐给刘海蓉带来一些农村的特产,两只土鸡、二百枚笨鸡蛋和几斤草蘑菇,袁满母亲年年雨季到杨树林子里采蘑菇,每次霹雳后林带间出的蘑菇特别多,村民坚信一种说法:蘑菇是天打雷震出来的。因此他们也管那种蘑菇叫雷震蘑。袁满的家乡只产两种蘑菇,油蘑和草蘑,油蘑菇多,但味道远不及草蘑菇浓郁鲜美;草蘑菇稀少,供采摘的时间又很短,故此珍贵。袁家的草蘑菇留过春节吃。
“医院不准放这些东西,尤其是那两只活物,绝对禁止带入病房。”袁满说。
离四点钟和林松见面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去见一下袁薇也来得及。
“袁满,我去你们那儿。”刘海蓉说。
医院的大门口,袁满和袁薇站在喷泉旁。两只公鸡在袁满手里挣扎,鲜艳花朵绽放般地夺目。
“来啦!”袁满看到刘海蓉的车子停在医院的停车场,和姐姐走过去。
寒暄过后,袁薇说:“农村没啥新鲜玩艺,鸡自家养的不喂饲料,它们到甸子去吃蚂蚱、扁担勾(一种昆虫)、拉拉蛄啥的,下双黄蛋……”
刘海蓉推让不掉,叫王晖开车把东西送到她家,自己先留下来,等司机来接她。
袁满回病房去了,袁亮做常规检查。刘海蓉和袁薇到休闲的小广场,坐在露天椅子上。
袁薇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发自肺腑的感激。
刘海蓉注意到袁薇的手,一双柔软精巧的接生婆的手,这样的手接产产妇一定痛苦很小。
“为了亮亮,我弟弟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做手术钱不够我爸妈决定卖房子。”袁薇说,然后长长地叹息,接着说,“这样我们袁家也做到了仁至义尽,也对得起亮亮的父母和亮亮。”
“亮亮他父母不是……”刘海蓉明知故问,她从桂芬那儿知道亮亮是掉包的,这个掉包者,或者说主要参与者就在面前。她明知故问为了解一些情况,种种原因,不能太直接问。
“刘大姐对你兜个底儿吧,我们袁家养着的这个男孩子是袁满前妻生的。”
刘海蓉惊诧,心里风啊雨啊地翻腾起来。
袁薇有个习惯,和生人讲话不去看对方,却死盯着自己剪在胸前的手,刘海蓉骤然而变的神色她没看见,说自己的:“错事是我妈做的,我也搀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