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辽河大部分河段因水浅而冻决了底,只少数的河段水深未冻决底,当地人称为涡子,高昂事先找到了一个远离市区的涡子。
汽车沿着河岸走了很长一段路,高昂将车停在岸边,用特制的铁钎子穿凿开坚硬的冰面,冰窟窿大小正好顺下去装独头蒜的麻袋,冰窟窿越小他的逃生概率就越小。
高昂扛起装独头蒜的麻袋,对着冰窟窿竖下去,确定他已沉入河底已不可能浮上来,才离开。
在什么地方停的车独头蒜不知晓,当冰凉的水浸透他的衣服时,他才明白自己已被人抛到冰水里……“我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独头蒜的水性很好,尤其是踩水。”崔振海说。
“他的腿脚是没绑……”高昂想到那个夜晚行动某些细节的漏洞,导致失败的漏洞。
“他现在只有一只胳膊。”
“一只胳膊?”
“一只。”崔振海说,“也许是那天晚上冻掉的。二弟,你说他死里逃生,为什么始终没照我们的面?”
“他不知道是我们干的,他三年里没来找我们的麻烦,也说明了这一点。”
“很难说。”
对独头蒜的了解,崔振海很透彻,用他自己的话说,了解到骨髓。他认为独头蒜对自己这个远房亲戚半信半疑,才没再来找他。
“再给他重重茬儿?”高昂眼里凶光闪闪,问。
“不,不。”崔振海没说原因,他阻止高昂去重复三年前冬夜那样的事情。“独头蒜的事你不要沾手,哪怕在大街对面碰到他,你也不要动他。”
“是。”高昂诺诺连声。
“明天你就去障子边屯。”
4
申同辉躺在**看晚报,还是从后面往前翻,跳过广告版,挑自己感兴趣的读。
一则报道吸引他的目光,是白血患儿袁亮的连续报道。内容没什么,只是介绍该患儿的本周近况,医院对他应采取常规的治疗,目前病情稳定。
该则报道紧紧抓住申同辉,他重新读一遍,某些段落他精读细读。此事与他们紧密联系,一段时间以来成为他们家庭生活重要内容。
这与妻子做得一件爱心事有关。
一个月之前,申同辉同此刻一样独自躺在**读报,那则关于白血患儿袁亮的报道,使他鼻子发酸。新闻图片上,患儿的母亲抱着白白胖胖孩子,目光是那样无助……而患儿的父亲,竟举着牌子跪在街头,写着“卖肾救子”,红色的字迹可以看出是血写的。
“同辉,你怎么啦?”刘海蓉提前结束看影碟回卧室,发现丈夫今晚情绪不对劲儿。
他把报纸给了她:“看着叫人揪心。”
刘海蓉没有先看报纸,而是上床。
“今晚这么早睡觉?”申同辉觉得奇怪,她每天晚上看影碟睡得都很晚。“哦,我猜着啦,今天没弄到好碟子看。”
她笑笑,没回答,靠在床头看报纸。
申同辉侧着身望着妻子,夫妻之间这样凝视是不多的,以致她不经意抬起头来,与他的目光相碰撞,她疑惑地:“怎么啦,这样望着我?”
“我在想,做父母亲的多么不易啊。”
她直直的眼神看他,目光很复杂。
“摊上一个患病的孩子,太揪心。”
刘海蓉收回目光,继续看报。
他侧身躺着,背对看报的妻子。
申同辉意识到了自己无意触动了他们夫妻之间爱莫讳深,且敏感的话题。他们结婚十多年,却没孩子。治疗没间断,硬不见效果。
妻子曾经这样说过:“我们领养一个孩子吧。”
“如果你想领养的话。”申同辉同意。
多年以前的想法始终没兑现,近几年,他主动提到几次,妻子表现出很淡漠,他看出她已改变了若干年前的想法,就是说她对领养孩子已不感兴趣,他也没再提起。
“同辉。”
申同辉没听见。
一只手伸过来,扳他的肩膀。
“同辉,你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