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昂站在老陶的身后,他没看见高昂的表情,一副猎人眼瞧着猎物步步走向为它设下的陷阱的表情,高昂十分得意。他已经知道老陶说的是谁,但是必须装聋作哑:“他是谁?”
“巨眼水业集团……”
高昂假装惊讶:“崔总啊。”
“你认得他?”
“何止认得,我们是朋友。”
老陶觉得脖子上的钢丝绳比先前松了许多,他看到了生的一丝希望,只一丝。因说不认识刘海蓉就要整死自己的人,会轻易放手?这一想,眼前又黑暗起来。拖延,就有生的机会。于是,老陶试探性地说:“你能放过我啦?”
“你要真是崔总的老乡、远房亲戚,我是该考虑放过你。但是,你必须够朋友。”高昂并没完全除去钢丝绳,这就给老陶一个信号:危险没解除。
老陶明白绑架者的暗示,说出自己所知的刘海蓉是饶恕的先决条件。他在沉思默想,是求生还是求死。
“你说你,因什么大不了的事丢命啊,实实在在地告诉我们,你就囫囵个儿离开这里。”
“能让我见见崔总吗?”老陶在生死的门槛前,他开始向生抬起腿来。
“那你答应配合我们。”
老陶具备农民的狡黠,他认为这样做一石二鸟。崔振海见过自己便有了目击者,绑架者就不敢杀掉自己;假若绑架者和崔振海是一伙的,来劝时怎么也要露出破绽。老陶想过绑架者是崔振海的人,很快被他自己给否定掉,刘海蓉从未提到过他,与他风马牛不相及。
“见到他,我全说。”
火候,高昂掌握叫火候的东西很有分寸。
冰冷的钢丝绳重新勒住老陶,高昂怒吼的声音:“你他妈的和我扯外国溜子,让你的熟人见了你,我们还敢对你这样吗?和我玩缓兵之计,不行。看在你是崔总的面子上,再给你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你认识不认识刘海蓉?”
恐惧袭击老陶,他瑟瑟发抖,只要高颧骨的人手收紧……他少年时代亲眼目睹一个吊死鬼——他的母亲,父亲怀疑母亲和村中的某男人在谷草垛**,母亲便用一根苋麻绳吊死在自家的窗户钩上。长长的舌头从母亲的口中拖出,老陶刻骨铭心的那骇人一幕。他认为吊死鬼的模样是世上最恐怖、吓人的。自己被勒死,舌头也从嘴里拖出来……“你既然想死,”高昂说:“那就送你上路。”
“别,别!我认识刘海蓉。”老陶喊,生的欲望压倒一切。
5
丁晓琴躺在一家小旅馆里的**,腰部缠裹着被子,眼睛直直地望着白灰棚顶。
那一刻,午后的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友好地上床,亲吻丁晓琴一段白皙皮肤,她的肤色曾是秀水村的骄傲。村子的小伙子搞对象以她为参照系:
“有丁晓琴白吗?”
“像丁晓琴的皮肤,就是人丑点也将就。”
丁晓琴的皮肤一掐准能出水,这是村人的猜测。在她十八岁高二那年,随着她嫁到他乡,淡出了村人的视线。
八年过后的今天,丁晓琴躺在都市小旅店的房间里,无拘无束地暴露村人难以看到的皮肤,阳光下的皮肤细嫩而薄,淡紫色的血脉阡陌纵横清晰可见……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遥远地方传来:“闺女农村人长个城里人的身子。”
四年前她也在这家小旅馆里,不是这个房间,也是午后时分,丁晓琴没见到阳光在**徜徉,房间很昏暗,外边下着小雨,刷刷地像一只只小鸟翅膀飞过的声音。
丁晓琴在等待的一个雇主的电话打过来,服务员声音浸润那个夏季的雨水里,潮湿地传来:“丁晓琴,电话。”
丁晓琴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来城里一周多时间,到处找活儿,终于有一家叫梦圆的私人诊所,缺一个勤杂工,她按要求填份自然情况送到诊所,雇主和她说好,同意雇佣她就给她打电话,否则……也不存在否则,雇主来电话,就有了好消息。
丁晓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小旅馆的,进诊所雇主吃惊地看她:“没打伞?”
“打伞?”丁晓琴这才发现衣服已给雨淋透,她没觉出公交车两站地远的路程,她跑着来的,一点都没觉累。
诊所是越层式结构,一层是诊所,二层是生活区域。
“换换衣服吧。”雇主领她到一个房间,“你的房间,你以后住在这里。”
丁晓琴见到一个整洁的房间,她感觉和旅馆不一样,这儿像到了家。旅馆总让人陌生,而这丁晓琴倍感亲切。
雇主在楼下她经常出诊的白色桌子前等丁晓琴,雨天又黄昏来临,诊所没有就诊患者很冷清。
“坐,我们聊聊天。”雇主说。
聊天中丁晓琴认识了雇主,她名叫王莎莎,年近六十岁,毕业国内一所名牌医科大学,是著名的妇产科医生,在研究和治疗男女不孕不育症方面造诣很深……开家叫梦圆的诊所。
“你今年多大年龄?”王莎莎站在雇主与佣人对话的角度,和丁晓琴谈话。
“二十二岁。”丁晓琴回答得小心翼翼。
“为什么出来打工?”王莎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