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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辑 读自己 长岭记002(第2页)

各方都在比穷,比困难。(戴)孔泉说,困不困难,看哪里的新屋盖得多,就一目了然。大老胡说,不见得,做了新屋不能证明经济就好,各家有自己的具体情况,你看那些做屋的,都是“四属户”,家里有人在外面抓票子,吃国家粮。

2月17日

(李)善文来此,说他第一次去县城看火车,惊异万分,忍不住伸手去摸,恰好火车头鸣笛,吓了他一跳。他当时觉得太奇怪:“这家伙还怕酸人(挠痒)呵?”

也有见过世面的,对他说:“这家伙趴着跑都风一样快,要是站起来跑,那还得了!”但他很遗憾,在那里等了好半天,一直没见到火车如何站起来跑。

2月18日

农民也笑城里人没见识,说知青到长乐街,进供销社,要买三十七码的草鞋。还有的知青分不清桐油和茶油,有一次偷油炒饭吃,结果偷了桐油,吃得拉肚子。

2月23日

锄油菜。水求说从前有一老汉不重视教育,不送儿子上学,说:“读书做什么?读一年要费我几石谷,不就是认几个字吗?我出一石谷,就可以请人写一大堆字。”

后来,遇到过年,儿子见别人家有对联,央求父亲也去请人写一幅。一位老先生收了他家一斗谷,提笔就写:“左边一家生无底,右边一户午出头”,然后扬长而去。

老汉很欢喜,将其贴上墙以后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不料第二天,一位亲戚来拜年,大惊失色,说你们被人骂了呵!老汉不明白。亲戚就给他解释:“生无底”,是“生”字下面少一横,是个“牛”字。“午出头”,就是“午”字上面竖出,也是个“牛”字呵!

老汉一听,口吐鲜血,气晕倒地。过年以后,他狠狠心,把小儿子送去读书了,直到多年后,那娃崽成了远近有名的大先生。

2月26日

晚上到简妹子家,发现这里建房风波还未完,队委会根本开不成。不是竹映坡的不到会,就是花门楼的撬口不开。他爹梓成老倌愤愤地说:要捆人,要挂牌,要判徒刑,没问题,还怕你们开除我的一个锄头把不成?

他们没工夫理我们。

我们只好去下大胡,要万玉唱歌。他还是不唱,只是说他以前最服一个女子,南市河那边的,歌唱得好,花绣得好,脸模子标致,就是活得太“玉式(爱干净)”了,啧啧啧,挑一担水,不小心放了个屁,那也不得了,到家后一定把后面的那桶水倒掉。只是她后来不知受了什么冤屈,上吊自尽,命薄呵。

2月27日

育杉秧,准备造林。平铺黄土,杉籽上薄薄盖一层砂,都是筛过的,故秧床细密精致得像绣品。再加盖枝桠若干,防鸟来吃树种。

2月28日

民间有高人,广受尊敬。(李)细武,民办老师,在老湘阴县一中高三毕业,拉琴、下棋、画画、打球、理发、开药方、做漆匠、弹棉花、做祭文……都无师不通,百能里手,虽出身地主家庭不受重用,但有些大队干部说起他,也有一种不无自豪的口气。好像人家那些地方算个屁,只有我们长岭,连地主(他们对其子弟也是这样叫)也是个顶个,拿得出手,上得台面,哪怕反动也反得有水平,大家脸上都有光。

细武也会做人,对谁都客气,有次接了志宝一根烟,一溜烟就不见了,原来转眼就敬给干部去了。龙光书记的闹钟坏了,他也连夜修得好。

他给学生解释“脖子”:是脑袋和胸膛之间由很多生理管道共同组成的圆柱体……据说也被很多老师佩服,竖大姆指,说是比字典还解释得准确。对付学生也有一套,他会变戏法,空手变出硬币,让学生服得不得了。戴校长说,他从小就聪明,四岁就能写毛笔字,有阴阳先生一见就惊奇:“这个家伙将来要坐牢呵!”那意思不是咒,其实是赞扬,是指他决非等闲之辈,将来要干大事的,成不成都要经历磨难的。

3月1日

接电话,与小克同去公社,见(岳阳)地区来的作家李自由。天太冷,也没炭火,他一直坐在被窝里,丢了一地的烟头,两个指头都熏得黄黄的。他要我们也找床被子捂脚,共同取暖,一起谈文学。

3月3日

文化馆的小毛(浦先)、小潘(得凤)来找大队书记,由我带路。一问,才知龙光又去花门楼了,看来那里的“阶级斗争”还很激烈。果然,刚入地坪,就见简书他娘上前来,抹着泪水相告:“我们的人又被他们整,好可怜呵……”说得我一头雾水。走过天井,过了第二道门,又听到龙光那个大嗓门:“……哪个要挖集体的墙脚,看他肩膀上有几个脑壳,看他蛆婆子拱得磨子翻!要跳河的快点去,河里没盖盖子!要吃黄藤的也快点去,天岭山上多的是!”

不就是盖一间房子的事吗?我不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3月5日

志宝请假回城,我替他代课几天。班上的娃崽们不好管,对新来的老师更是满不在乎。要他们睡午觉,他们老是讲话和打闹。放学后罚睡,他们又睡成了死猪样,涎水长流,喊都喊不醒,根本不愿回家。

几个回合下来,我找到一个办法。谁听话,我就在黑板画一个笑脸,加上一朵红花。谁捣蛋,我就黑板的另一端画一哭脸,再加一把手枪对准这个脑袋开火。这一招还真管用,他们特兴奋。如此奖罚分明,很快就把他们治服了,都投来兴奋以及讨好的目光,好像谁都怕被黑板上的手枪、冲锋枪、机关枪干掉。下课后,他们还围着我恋恋不舍,男的求我在纸片上画枪,女的求我画花,一个个屁颠屁颠的。

3月6日

最调皮的又是李玉求[66],昨天骂秋兰老师:“你等着,等以后你肚子里的崽长大了,到我这里来读书,我就不准他请假屙尿,每个题目都是八位数乘九位数,再除以十位数!”他要让狗屁老师的后代吃尽苦头!

他把书包当流星锤,呼呼呼在头上甩,突然带子断了,书包飞到水塘里,然后只得去把它捡回来,把课本撕成一页一页的,摊在草地上晒。他妈气得不给饭吃,他就找爸爸告状:“你那个堂客好毒,要饿死我!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疯子婆?”

不过他好客。家里死了一只小猪,好像也让他自豪和兴奋,是他的重大节日。他把认识的老师都请遍了,神神秘秘的,请大家都去吃死猪肉。“你请这么多人,不怕要把你家的锅盖都啃掉呵?”一个老师这样逗他。他眨巴着眼睛,不理解。

3月7日

晚饭后,老师们三三两两,下村去去“家访”,主要任务是把辍学的学生找回来。当然,不可明言的好处是,至少有豆子茶,更客气的家长还有红糖冲鸡蛋,可补充先生们枯索的肠胃。

家长们好像对“教育革命”非常不满,对捡茶籽、扒松须、挖菜土最反对,说读书就读书,学什么农?要学农,在家里学不了吗?他们对批判“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也不理解,说学生知道个屁,还敢批判知识,翻了天呵,那还有王法吗?某主妇对细武说:“这个崽就是你的崽。”细武脸红了,急忙说:“莫乱讲,我今天才认得你。”对方说:“我是要你把他当自己的崽,(他)不听话,(你)只管打!”

3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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