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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辑 读自己 长岭记(第6页)

全公社民兵的球赛和汇演结束。球赛还是淘汰制。这样,冠军队必须从八个队中一口气打上来,一天打满三场,累成一个个死狗子。

有知青加盟,长岭这次优势明显。志宝是主力,伟伢子打边锋,加上子一、细武等几个回乡知青的实力,还有贺牛冒充“家属(暂定与某某谈对象但限期一天)”串场,一路上过关斩将。大队上招待吃肉。晚上汇演,又是“家属”帮忙:林老师(在编公职教师)的小儿子才九岁,从新市来看娘的,居然什么都会唱,什么高音也上得去,变女声也以假乱真,躲在后台,守着一支话筒,把样板戏的各种唱段都包圆了。不过,因为(文艺汇演)不是比赛,他也帮其它队唱。

演出有些乱。杨秘书不时吹哨子,赶走那些爬上戏台的小把戏,观众一不小心,很可能把他也当成戏里的角色。后生们没几个认真看戏的,喜欢拿手电光往人堆里照,往女伢的脸上、屁股上照,总是招来对方大骂:“照你外婆呵?”

贺牛说,天岭(大队)有一个小伢崽会杀猪,根本不要大人帮忙,揪住猪耳朵三下五除二,一刀见血,眨眼间就放倒一头。

7月5日

罗玉堂,外来的长工户,因此张家坊只有他一户罗姓。他是老书记,大光头下是无须少毛的婆婆脸,已让位给后生,自己当副书记。他和颜悦色,要我带上笔和纸,爬上岭,指指四周:“你画吧”。原来他是要我画地图,是公社制定农业发展规划要用的。我说这怎么画?没有测量,也没指南针……他扬扬手,说没问题,没问题,你只管画,画个大概就行。

古人也不能就这么干吧?不过,今天算是一个机会,我跟着他巡游冲冲岔岔,把长岭看了个遍:上大胡,下大胡,周家冲,舒家里,冷水井,大屋场,杨家桥、齐家畔……我们在好几家吃了豆子茶。其中周家老太婆泡的是糖茶,因为她前不久做了外婆。她还有两孙子,三岁的正在给一岁的喂米汤,扯来扯去,扯得两个都哭了。

听说她女儿与婆婆关系不好,婆婆不愿带孙。罗严肃地说:“那怎么行?婆婆不带孙,犹如发了瘟!政府有文件的。”

让我笑了好久。

7月7日

晴了好多天,特别是南风起,满垅的禾苗黄得快。

抗旱,从上大胡借来一架龙骨水车,人踩踏槌,带动链叶,把水从木槽里提上来。不一会,发现水车轻了,原来是龙头已经吃不到水,水浅了,断流了。仁拐子(游石仁)沿着水路找上去,发现是什么地方被人堵了,让水流去了其它地方。仁拐子在那里跳脚大骂大棉畲的谁,骂对方的房要着火,猪要发瘟……这时节,哪里不缺水呢?据说以前的群体械斗,大多是为了争水。

7月13日

写完《十月的旗》,也来一回阶梯体,178行。

7月14日

昨晚从大队部回,在田埂上踩到蛇,感到脚板底一凉,吓得跳了起来。大概蛇也受惊,一阵悉悉索索溜到水田里去了。

这季节,蛇也怕热,晚上爬到路上来乘凉,攻击性倒不强。

7月18日

地图一事要重头来。老罗不再管了,文(教)办主任(王浩成)带我去县水利局,找到资料库里当年日本人的地图,用半透明的摹写纸描下来。这种黑白线图,有密集的等高线,标高基点却不是海平面,而是“长沙小吴门的城墙基”。制图时间为1930年。可见日军侵华前早已做好充分准备,连我们这里的一座小桥、一棵大树、一条小溪都摸了个透,有详细标记,现在看来也基本无误,真是令人惊叹!

民国时期留下来的地图,最像样的就是这个战利品了。

我们忙了两天。回来时买不到车票,只能再次在烈日下步行(约四十华里)。前两天去县城时,还有胥老师同行,文办管总务的。碰到路边的凉茶摊子,一分钱一杯,他不喝。又碰到一个茶摊子,还是一分钱一杯,我们喝了,他又不喝,说根本不渴。到了红花(公社),见路边有一水井,他这才去打上一桶水,掏出自己的茶缸,喝了足足两大缸,灌得自己翻白眼。他还语重心长教导我:“伢子,这赚人家的钱不容易,自己的钱还是赚得到的呵!”

7月19日

大队部停工,除了打米厂,其余的各回各队参加双抢。我回戴家里,吃在(戴)细宝家。他要同我结拜兄弟,简直不容分说,插了三根香,端来一碗谷酒。我说这是封建旧习,要犯错误的,是革命同志就够了呵。

我是踩(打谷)机子的主力,呜呵呜呵的踩上一天,滚筒越来越重,带泥、带须、带水越来越多,根本踩不动,累得人吐涎水。最怕中午收工,烈日暴晒,还要送谷去晒谷坪。两箩水淋淋的谷,足有两百来斤。路面本来已经很烫,加上担子一压,脚皮紧紧贴地,就像暴烧肉皮。这时候的跳脚只是心理想象,因为双脚根本不听使唤。

到晚上,路面没那么烫了,但蚊子扑面而来,吃几口饭都要连连打脚,打得两腿血迹斑斑,都是蚊子血。

摸回家,一倒床就可以呼呼大睡,腿上的泥可能都来不及洗。

7月23日

“蚂蟥听水响。”有的田里蚂蟥特别多,一只脚从泥水里抽出,腿上必有四、五根黑条子,打也打不掉。打多了,腿太痛,不是蚂蟥受不了,是人受不了,只好由它去,顶多是揪下来扔远一点。

水烟筒里的水,毒杀蚂蟥最灵,眨眼间可把它们化成水。

7月24日

她下午送来竹垫和薄被子、一瓶墨水、三本《译文》杂志[60]。我不在。她留了个字条,说她和(袁)美丽明天去县城,参加教师培训,具体情况日后汇报。

7月30日

陈(福保)宝中午来,捎来她的短信。

陈说到他刚去的那个(县)供电公司,有个老干部,姓毛,绰号“酒坛子”,嗜酒如命,但喝两口就醉,两眼珠挤向鼻梁,成了一个斗斗眼。他一醉就必有“三话”:一是改说普通话,二是老说重复的话,三是乱说话,比如下级还没有请示,他就抢先同意;下级还没有汇报,他就提前表扬。为此经常被手下人作弄,被领导责骂。老婆逼他戒酒,他说:“戒酒还不容易,我都戒过几百回了。”直到他胃穿孔,不能再喝了,他就把几个空酒瓶供在桌上,说看看也高兴。

8月5日

给刘(杰英)寄信和书,还有他的习作奉还。信中主要讨论列宁的新经济政策。自林彪事件发生,(民间)有所谓“陆军派”或“海军派”,有“补船派”或“沉船派”[61],等等,距离已逐渐拉开。我强调兼听则明,不要用信条指导行动,要用事实说话,根据实情办事。约好秋后去智峰(公社)聚。

8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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