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人生忽然之间如白驹过隙 > 第三辑 读自己 长岭记002(第5页)

第三辑 读自己 长岭记002(第5页)

7月10日

戴麻子咬牙切齿骂儿子:“老子要把你夹到铁匠墩子上当铁打!”或者是:“老子一巴掌要把你打得贴在墙上当画看!”……这种骂法有点新鲜。他生气就生气吧,为何还搞得那样具体,骂出一些津津有味的画面感和完整过程?

8月1日

回长岭打禾数日。烈日如火,坐在屋里看外面干活的人,觉得分分钟受罪,好可怜。其实真下了田,有水淋和水溅,还不时有风吹,倒没觉得那么热。所谓不在事中不知难,但有时也有另一面:不在事中倍觉难。书生们可以出现两种误解和夸大。

8月4日

到公社文(教)办打探消息。看来果如新心信中说的,我们肯定都是家庭政审不过关,“高考未遂”,白忙了。据说全县的考卷封存,根本就没人看。上面的风向大变,考试被认为是“资产阶级教育思想回潮”的表现,遭全面否定。

唯一的慰藉是,自己学了点数理化,也不坏。(在知识上)“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新心说我们还得坚持这一方针,我觉得对。

8月6日

入夜乘凉,蒲扇叭叭响,听黑夜里老戴讲古,又是毛遂自荐,窃符救赵,将相和,如此等等。大脑壳在他膝下不时纠正他的话,说他同上次讲得不一样,搞得他爹很不高兴。父子俩都是一口一个“你娘卖×的”,没大没小,相互斗粗话。他们好像觉得,斗粗话是一种父子关系的必要形式。

8月7日

全公社老师联欢汇演,看师生排演的《园丁之歌》。

8月9日

贺牛来,吹嘘他在双抢中大出风头,带一伙后生,拿了个全县进度最快奖,当上了劳模,千真万确。他的经验,是一勤盖百懒,干就要干个惊天动地,让大家印象深刻,于是就抵消了其他一切。比如他一肩要挑上三百斤谷,要快走,要疯,要喊叫。这样,干出了惊人的传说,再怎么躲奸就不要紧了。

他说这些天一直在玩,拉琴,画画,晚上的“娱乐”,便是跟着刘宣委去捉奸。刘蹲点天岭,与他同住大队书记家的一间房。他火眼金睛,最关心党风民风,出门在村里转一圈,问上几句话(打听谁家男人出远门了一类),就能看得出谁有戏、敌情在哪里。到半夜,要贺牛起床,带上绳子,带上手电,跟在后面,在某一家突然破门而入,一抓一个准。接下来,让民兵押着狗男女挂牌子游乡。

自从把白花花的屁股见多了,贺与刘相处,已亲如兄弟。刘挎包里的烟,只有他可以摸出来就抽。刘从县里开会回,奉命发展团组织,领回来一些登记表、团徽什么的,贺不由分说抢了一个团徽给自己戴上,就算是成了,对方也没办法。

贺还吹,说他马上要当公社团委副书记,到时候把我们兄弟都发展进去。这话怎么听都不可信。

据说还有一次捉奸,他守在窗下,把跳窗的家伙抓了个正着,但对方很不服气,大声说:“未必这也算数?”那意思是,他已离开现场,裤子也搂上了,你们查无实据,不能乱来!

8月24日

梓成老倌说,还是以前的人更讲信用,比如那时候赌博,输了钱,欠了账,就找块瓦片来,在上面划刻三痕,意思是欠了三担谷。然后一掰两半,债主拿半片,欠债的拿半片。日后债主拿着半片瓦上门要账,两个半片一合,账目清清楚楚,谁也没有话说,简单得很。也没有人拿假瓦片来诈骗。

8月26日

冷水井有一个叫(舒)德琪的,是个哑巴,最愿意帮工,但心里不明亮(不聪明),也不识字,只是喜欢奖状。不管是谁,只要是拿来一张花花纸,无论是盖了章还是没盖章的,不管是哪个干部还是哪个学生的,在他面前晃一晃,他就乐颠颠的跟着去干活。

他床下已积攒了一大堆奖状,大多是假的,但都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

8月27日

至天岭,有一跨路的石砖凉亭,两旁是黑幽幽的石板宽凳。据说以前还有不知何人摆放的茶水,供路人解渴。古风淳朴,尚有遗迹。

8月28日

拉一根铁丝,不用铜芯线,挂上一个喇叭匣子,再埋下地线,就可以播出久违的普通话和音乐。好熟悉和亲切的声音,让人恍惚间有了身处现代大城市的感觉!

队队通喇叭的任务,终于按期完成。原来是今天有大事:党的“十大”召开,动向值得注意,形势令人振奋。上海工人领袖王洪文,终于当选为党的副主席,是一个明显信号,标志着文革路线最终被确定。文件里强调“反潮流”,重提“五不怕”(不怕杀头,不怕坐牢,不怕开除党籍,不怕撤职,不怕离婚)精神,看来是要动员革命群众,把针对党内官僚主义的斗争推向更新**。[69]

9月5日

接芋头信。信中谈《第三帝国的兴亡》和《斯巴达克斯》,邀我去沅江(县)走走。但我实在请不动假。思妹子是根油盐不进的老木头,不管你说多少好话,他都一口咬定:“地上缺人。”

但这并不妨碍他转眼就来虚心请教:“你说,天安门广场可以晒多少谷?”

9月6日

小潘从县里来,代表文化馆领导,又要求排演一台节目,配合“十大”的宣传。但伟伢子、豆豉等都走了,志宝也回城跑病退去了,锣齐鼓不齐。公社派来的我们这支知青小分队已溃不成军。大队干部也有些烦。大老胡就埋怨过:文化馆(管)又来了?他们是管米还是管油呢?每次排节目,要费大队上好几担谷。一些红花妹子跳得汗滴滴,脸上抹得像个猴屁股,像什么话!还不如去摘棉花。

9月19日

岁月如常。今天大队部的柴油机检修,几个来打米的看棋。戴麻子最恨围观者说三道四,说你们都闭上臭嘴,哪个再开口,就死一个崽!大家畏于这一恶咒,果然噤声了好一阵。只是茂夫子后来看得着急,实在忍不住,一拍大腿说:“反正我有三个崽,今天就拿一个不当数算了——爷呵爷,你要在这里将军呵!”

9月20日

人们最喜欢取笑峒里人,不知何故。似乎县城的看不起镇上的,镇上的看不起乡下的,乡下的还看不起山里的呢……总是一级压一级,总有垫底的。在很多长岭人看来,峒里人简直就是野猴子。

水妹子今天在地上说,说峒里人没见过马,到街上见到了,问这是什么,这家伙是生蛋还是生崽?街上人说,当然是生蛋。峒里人就要买马蛋,好带回去孵马。街上人指着后街上几个圆石头,说那就是马蛋,很贵很贵的。峒里人不怕贵,把卖药材的钱都买了“马蛋”,满头大汗挑回峒里去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