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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辑 读自己 长岭记(第3页)

4月12日

寂黑的夜。从长乐挑竹子回来,身上没有一寸布是干的,一步一滑。多亏途中一农户好心,让我们躲雨,借米给我们做饭。

4月13日

在地上说白话(故事)解闷。义求今天说的是:有这么一个爸,嫌爷爷久病不治,是个负担,带着儿子将爷爷抬到山上去喂老虫(虎)。下山的时候,儿子要把箩筐带回。父亲说:还要那个破箩筐做什么?儿子答:以后抬你还要用呵。父大惊,继而大惭,带着儿子又把爷爷抬回家了。

4月15日

(公社)茶场去年只兑现一半,欠了大家的钱[55]。今晚相约去讨要,江(书记)从门里探出个头,厉声说“现在上党课!”然后就砰的一声关门。

有什么办法?又白跑一趟。

回长岭,还只走下蛇嘴岭,就听到田垅里一线悉悉索索,声音由远而近,原来是大黄狗远道来迎,摇尾巴,又扑又舔。奇怪,还隔着两里多路,它怎么就听到了我们的脚步声,还辨得出是我们?

4月16日

满天星光,一片蛙鸣,几乎无声的小溪流水。如此良辰美景有何用?昨天还是挖茶洞,累得全身散了架,被痛打了一顿似的。一倒在**,整个身体好像在无边的昏暗里落呀,落呀,落不到底,云里雾里。

4月20日

插秧。抛秧的时候,一扎扎砸得田里泥浆四溅,砸出笑声和骂声。不一会,差不多每个人都成了鬼脸,脸上和身上全是泥点子。岳夫子说:叫化子就要舍得一张脸,做工夫就要舍得一身衣。

4月26日

秧插完,今天才终于有了伸直腰板的幸福。我和志宝、(张)小克、伟伢子去上大胡,在小老胡(胡甫成)和大老胡(胡应根)家闲坐。他们是兄弟,两家相邻。这里竹林幽深,还有荷塘,有几栋殷实的大房子,栋连三间或五间,明三暗二,或明五暗三,外加“拖步(檐尾偏屋)”。相比之下,下大胡也是胡姓,但看上去要贫寒和杂乱许多,弥漫着来去无踪的粪臭。

上大胡的人以勤快和精明著称。据说某爹是一绝,不管跑多远,跑多快,也要把一泡屎憋到自留地上才拉,肥自己的瓜菜。大老胡出身富裕中农,也是劳动上瘾,尽管当了大队长,但说自己最怕开会。“没办法,就是做惯了一双手呵,只要歇一天,就要歇出病来。你看这何得了?”他苦恼地说。

4月30日

化肥又贵又难买。肥料主要靠沤氹、种草籽、出牛栏(粪)、烧火土(草木)灰等。最肥的是粪,特别是人粪。队上派人上门上户去收,怕主家临时掺水,就要按质论价,分等级。这也是年终分配时社员们的一项收入。有人吹牛,说他家是一直吃茶油的,腊月间杀了年猪的,这个月吃了好几斤面(条)的,啧啧,什么样的伙食,必须定甲级!上门的人不同意,说你家池里尽是水,坨子(干货)少,臭气都没有,顶多是乙级。主家就急了:怎么不臭?你再搅一下,你闻闻,你闻闻,你鼻子上没洞洞呵?

这一类纠纷经常有。

5月2日

花了一天时间,第一篇小说《路》大功告成,兴奋不已。小克说,元贵这个人物还有味。印象深的细节,是他家吃红锅子菜(无油的),灶台上挂一块肉皮,炒菜前拿来在锅里划两圈,就算是下油,因此那一块肉皮可挂上个把月。他去供销社买火柴,买盐,买布,也要讨价还价的。其实兆矮子就是这样的人。

小克说,正面人物还立不起来。可生活中,哪有他说的那种高大形象?哪有那些惊心动魄的感人故事?但小克认为,应该是我们的观察不到家,是我们的世界观还改造得不够。这话说得我不服也得服。

5月3日

下乡三年,还没薅过禾。今天开始学,脚不大听使唤,有时踩翻了禾,有时没薅掉草,看来还真是行行出状元。

宣传队里暂时闲着的的也参加了。(戴)铁香最会捉鳝鱼,下手就一条,像个假小子。(李)应贤、(胡)瑞希、(康)爱水也不含糊,很快就把男的拉下一大截。这些农家妹,口头禅经常是一个字:“鬼!”或者是:“好大一只鬼!”她们表示不相信,“鬼!”表示不接受,“鬼!”表示不高兴,“鬼!”……若问她们如何有这么多鬼,回答是不承认:“鬼咧!”

爱水就是“爱子”,瑞希就是“瑞子”,可庆就是“庆子”,如此等等。本地人叫小辈或同辈,一律简化,只叫一个字,再缀一个“子”,相当于昵称。就像一些器物的名称,如鞋子、袜子、凳子、椅子、筐子等等。

古代的孟子、庄子一类,不会也是家乡人的昵称吧?

5月4日

豆豉负责放鸭,但鸭群不听话,乱跑狂飞,气得她丢了普通话,学着用本地方方言骂粗话,鸭好像还是不懂。

下午,贺(大田)大牛皮回天岭,路过。他讲述自己两件雕塑作品入选地区美展,一举回敬(文化馆)杨眼镜对他的轻蔑,出了口恶气。他头发一甩,昂首挺胸,又要跳芭蕾舞《白毛女》:“太阳出来了——”但我们不能接受这个不刷牙不洗脸的天才,怕他身上有虱子,催他先去洗澡。

他在后门外的溪水边拉(小)提琴,说那是他创作的交响乐主旋律,题目叫《伟大的贺大田》。

5月5日

立夏。放假一天。茶场来了叫化子(张申)、小牛鬼(易惠生)等。我们买来半桶蛤蟆,放辣椒,下紫苏,炒了足足一脸盆,吃得那叫痛快。

刘(守胜)宣委来,说长岭这些知青可能还得调回去,公社宣传队不能散了。我们都不愿意去。他没办法,又说《革命文艺》这个(油印)刊物,上面表扬过的,还得继续出。我说这里连桌子都没有,干什么都得趴在**,太难了。

他就带我去小学,转了一圈,找戴(竹青)校长要了一张课桌。我把桌子搬回来,上面立了一排书,一个玻璃瓶里还插上几枝野花,很快就焕然一新,是有模有样的书房了。坐在这里,不说说诗歌和哲学,不心事浩茫一番,都过意不去吧?

5月6日

接(胡)卫平信,密密麻麻五页纸,都是黑格尔和普列汉诺夫的美学!真把我吓住了,用指头点住(一行行)读,才不会读乱。

5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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