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麦良说,“我当时签的是五年期,现在五年期已经到了,他们对我的销售额不满意,新的代理商给他们更高的承诺。”
宋紫童说,“你和他们再谈谈吧,毕竟你也替他们代理五年了,哪有说换人就换人的,这市场本来就是你开拓出来的。”
丘麦良说,“说这些没用,我的合同到期自动失效,而别人新签的合同马上生效了。”
宋紫童没经过这种事,脑子乱了,焦急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说,“哪可怎么办?”
丘麦良把宋紫童往沙发上压坐下来说,“我今天在飞机上想了很多,我想把我们住的这套房抵押贷款,我手头上还有一些钱,一起拿去和几个朋友合股开矿,他们前段时间邀我,我不愿意到下面跑,就没应下来,现在看来是事先准备好的一条路子呀,没准老天爷就想让我走这条路才安排这一出,不把我逼这份上我还下不了决心呢。”
宋紫童说,“这东西能弄吗,我听说投资很大的。”
丘麦良说,“见效也快呀,如果矿出得好,每天从那矿洞里开出一辆宝马呢。”
宋紫童说,“这么厉害?!”
丘麦良来了精神,“当然了,到时候我们住别墅,开游艇,请保姆请保镖,不过,你先得跟我熬一段苦日子。”
宋紫童仍然忧心忡忡,“开矿的事我一点不懂,你要打听好了再投钱呀,这一干就是把全副身家都押上了的。”
丘麦良说,“你放心吧,我那几个合股的朋友都比我猴精十倍,他们敢投就证明这个项目错不了。”
顾欣催了宋紫童几次问钱筹到没有,宋紫童只好老老实实地说男朋友这边拿钱开矿去了,一下周转不过来。顾欣听了很不高兴,“做电力设备是立竿见影的事,开矿要等到什么时候呀,我说你呀就是不会把握机会。”那以后好像就有点疏远宋紫童,十天半月的也没有电话,宋紫童还像以前那样送衣服,可老感觉拿张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似的。
丘麦良几个合伙人弄的矿点在离南安有七八小时车程的乡下,他们包下一片山地,先前这一带有人私开过小锰矿,附近一带也有几个大矿窿,天天出富矿,他们信心十足。丘麦良因为是出钱最少的,派到头上的工就多了,他得蹲在矿点上,管理各种日常事务,十天半月才回南安一次。矿洞请了经验丰富的工程师来定位,可开采了一两个月洞越挖越深,只见石头不见矿。几个股东天天给丘麦良电话,每天都没有好消息,那钱却是不断地砸进去,大家的脾气跟着大了,都在电话里跟丘麦良急,好像开不出矿是丘麦良造成的。丘麦良做梦也梦到出了好几趟矿了,那又大又亮的矿石比钻石还让人着迷呢,醒来还是要面对一堆堆石头。几个月后,股东们在碰头后决定换个地方重开一个矿窿,这个决定是很痛苦的,因为这一来他们先前投进去的钱全打水漂了。追加投入丘麦良最为难了,他手上所有的钱已经砸进来了,哪还有钱再追加?可别人都出了,就等他一个呢。丘麦良的头发急得星星燎原地白了。
丘麦良回南安跟宋紫童说这事,宋紫童心里像一只漏了底的口袋,空落落的,她有一种预感,这矿即使再换个地方开也是挖不出来的,可她不能说也不敢说。丘麦良所有的盼望全押在这矿上,已经没有退路。宋紫童问丘麦良还要多少?丘麦良说至少还要五十万。宋紫童当时没说话,心里已经有了主张。第二天她把自己手上所有的钱合到一块,大概有十多万,她的车子开了半年,她拿去二手车行卖了二十万。本以为能卖个二十五万的,可人家说了,车轮一转,价格跌半,给她二十万算是高了。两项加一块还有个缺口,她找上顾欣,愿意让出IVY的一半利润,就是让顾欣占一半的股份,顾欣得把她前期投入的一半钱给她。这事情她本可以找覃亚敏的,覃亚敏掏钱肯定比顾欣利索多了,可她动了点心思,想在这事上将与顾欣关系转变为一种合作伙伴的关系,下一步她的电力设备公司应该也能将顾欣套牢了。覃亚敏的钱再多也只是一事对一事,不可能平白无故扔一沓钱给你使,而顾欣的关系是可以转化成钱的。顾欣听说她是替男朋友筹钱,连车都卖了,倒变得好心了,从宋紫童给她复印的商场报表上也看得出IVY的收益不错,她杀了个价,给宋紫童整数二十万,宋紫童心里恨得很,却顾不上计较,把凑够的钱交到丘麦良的手上。
丘麦良接过宋紫童手里递来的银行卡,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说感谢,没有问这钱是怎么筹来的,这不仅因为他现在已经焦头烂额,还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本来他与她之间的关系是他包着她含着她,他宠她爱她纵容她因为他能驾驭她,如今她已经不在他的能力控制范围之内了,她能把钱筹来更证明她有他没他一样过得下去,过得好,离开他,可能更好。他总没法不往坏处想——像她这样的女孩,本来就是急功近利的,也许她早满腹牢骚,只是碍于情面暂时没说出口而已。
宋紫童看丘麦良接过银行卡那一瞬间的表情知道他的自尊心被严重创伤了。丘麦良一向把面子工程做得十足,眼下这一难关对他的面子是毁灭性的打击,她不想把这点看得太透,却没法看不透。丘麦良在这段日子里变黑变瘦,一米八几的身高好像矮了几公分,人整个是萎缩颓废了,原先自信潇洒的神采**然无存。把银行卡交给他,让她感觉她把从他那里得到的全还给他了,她再不欠他什么。这个想法让她茫然,难道这点困难就让她有了怨怼有了悔意,让她想到清算和撤退?她竟然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龙婷婷这段时间忙着绿城小姐的赛事,到处拉赞助商。她想到丘麦良也可以作为一个赞助商,她不是要拉广告,而是想帮丘麦良的忙,让丘麦良少花钱也能广泛宣传他的红酒。她给丘麦良电话,丘麦良轻描淡写地说他已经不做代理了,龙婷婷吃了一惊,再想问他的近况,那头却推说忙匆匆收线了。
碰巧欧范发现龙婷婷的工作日程里有找卡斯特红酒作赞助,特地跑来跟她说,“你认识卡斯特新的代理商?”
龙婷婷说,“真的换代理了?我只认识丘麦良,你也认识的。”
欧范故意用很夸张的语调说,“丘麦良的代理权早被取消大半年了,你不知道,你的好朋友没告诉你?
龙婷婷很紧张,“出什么事了,我一点没听说。”
欧范来劲了,他恨前次丘麦良在医院里不给他面子,添油加醋地把丘麦良狠狠数落了一顿,“卡斯特总部换了新的代理,因为丘麦良没按照公司规定的价格售酒,私自涨价,总部没罚他的钱就算好的了。现在这个新的代理商更好说话,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他基本同意赞助我们一些钱。”
龙婷婷听了欧范的话立马坐不住了,抽空跑出去找宋紫童。
从宋紫童的精神状态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妥,衣着光鲜,容光焕发,见到龙婷婷亲热地拉着一起去做头发。宋紫童揪一把龙婷婷的头发说,“你这一头清汤挂面,一百年也没个变化,人啊要换心情首先得换发型,我呢,心情好或不好都去做个头,今天说什么也要给你来个大变化。”
她们打的去美发店,龙婷婷总算是发现不对的地方了,宋紫童的车子没了。龙婷婷说,“你的车子呢?”
宋紫童说,“卖了。”
龙婷婷说,“你和麦良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宋紫童叹了一口气,“麦良是遇到难关了,我预感他过不了这一关。”
龙婷婷脸刷白了,“哪你还有心情做头发?你赶紧和他一快想办法啊!”
宋紫童说,“就算我不吃不喝也帮不了他,他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山旮旯挖矿呢,所有的钱全砸上头了,我把车卖了,服装店也转了一半给别人,你说这算不算是帮他呢?”
龙婷婷说,“对不起,刚才我话说急了,我手头上还存有一点钱,等下我取给你。”
宋紫童笑笑,“你能有几个钱?留着自己用吧,犯不着往无底洞砸。”
龙婷婷说,“我给过麦良电话,感觉他心情很不好,你是不是下去陪陪他?”
宋紫童说,“你以为他愿意我去看他?行了,你别瞎操心了,我们做头发吧,我还想有个好心情呢。”
两个人都换了发型,宋紫童把原先的卷发拉直了,刘海剪得直直平平,转眼变成个清纯小女生。龙婷婷在宋紫童的坚持下剪了个前长后短纷纷乱乱的短发,人顿时增添几分俏皮妩媚。宋紫童得了功劳,“看看,看看,好一个风流俏佳人,听我的没错吧。”龙婷婷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发型的变化而有所变化,她仍然担心着丘麦良,对着镜子,茫然地看着有些陌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