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李叶林被手机屏幕的蓝光刺醒。
不是闹钟,不是电话,是银行App的余额提醒。他睡前设置过,账户变动超过100元就震动。现在屏幕上一行小字:"您的账户(尾号7453)当前可用余额:447。00元。司法冻结金额:35450。00元。"
447元。这是他全部的身家,也是他接下来6天的生活费、法院快递费、可能的打车费、以及林曦6月30日入职那天请同事喝奶茶的预算。他盯着那个数字,盯到眼睛发酸,数字开始在他视网膜上跳舞,像群魔乱舞。
他坐起来,舱内闷得像蒸笼。隔壁林曦的呼吸声很浅,显然也没睡沉。他轻手轻脚爬出舱体,去公共洗手间用冷水冲脸。镜子里的自己胡子拉碴,颧骨突出,像从难民营里爬出来的。他用手撑住洗手台,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陶瓷盆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这声音像倒计时。
6月30日,距离现在还有6天。6天后,林曦要去珠江新城入职,需要一套像样的职业装,预算500;他要给法院补交证据材料的EMS快递,预计3次,每次22,共66;周小曼的律师费还欠1500;小鱼干代工厂那边,陈老头虽然答应"7天后交货",但前提是他得把剩余尾款25000在发货前结清。现在账户冻结,25000从哪来?
他想起陈老头签合同那天,眯着眼说:"小李,我看你人实在,给你个方便。7天后,你带钱来提货,见不到钱,货就归我了。我当违约金。"
当时他觉得7天时间足够周转,现在发现那是死线。
回到舱内,他打开备忘录,写下:
Day24:余额447,负债53。5万,待支付:法院66,律师1500,工厂25000,林曦工装500,总计27066。收入预期:小鱼干13000包,成本3元包,售价9。9元,利润89700。但利润是30天后的事,救不了近火。
写完,他把手机倒扣在胸口,像压住一块烧红的炭。舱顶的节能灯管忽然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快断气的老人在呻吟。他盯着那灯管,盯到视线模糊,忽然想起阿坤那句话:"钱没了,账还在,他们干瞪眼。"
他现在钱没了,账还在,工厂在瞪眼,法院在瞪眼,林曦的HR也在瞪眼。瞪眼能把人瞪死吗?不能。但能瞪得人夜不能寐。
他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数字:447、53。5万、25000、6月30日。数字像潮水,把他淹没。
早上七点,他被走廊里蓝发小姑娘的尖叫吵醒。
"李叶林!你的工厂电话!说再不付预付款,生产线就停了!"
他连滚带爬冲出舱体,接过小姑娘递来的座机听筒。陈老头的声音像砂纸磨铁:"小李,我良心好,提醒你,今天最后一天,再不付30%预付款,7天交货期作废。我线上下单了其他客户,你的小鱼干,得排队到8月。"
30%预付款,就是45000的30%,13500。
他账户里447元。
"陈叔,"他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我账户出了点问题,被法院冻结了。您看能不能先出货,我7天内解冻,第一时间付您。"
"法院?"陈老头笑了,"你犯事了?那我更不敢给你货了。万一你被抓,我货找谁要?"
电话挂断,忙音像一根针,扎进他耳膜。
林曦站在舱门口,脸色发白:"怎么了?"
"生产线要停。"他把情况说了一遍,"没有13500,我们连小鱼干的影子都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