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云担心地看了丈夫背影一眼,慢慢转身向楼上走去。
发出吵嚷声的是走廊尽头的房间。当林荫走到门前的时候,那狼嚎般的声音忽然又唱起歌来:“……我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狼,我要把你们警察都杀光,然后去操你的娘……啊哈哈哈哈……”
不用看,是二军子。
林荫敲开门,见二军子被铐在椅子上,一边挣扎一边唱,一边骂,见到林荫更来了劲儿,使劲一挣要窜上来,好不容易才被两个年轻刑警制住。他就坐在椅子里冲着林荫笑骂起来:“你他妈是谁,为啥看我?我操你妈,操你老婆,操你妹妹,操你闺女……哈哈哈哈……”
人是感情动物,一阵恶骂突然临头,不由怒从心头起,林荫走上去就要抡起手臂,可就在手臂抡起时又冷静下来。见此情景,本已吓住的二军子又要张口骂,两个刑警扭着他的肩膀和胳膊使劲往下一压,他“哎呀”一声叫起来,然后骂起两个刑警来:“操你们俩妈呀……你们敢对二爷这样,你们等着……”
主审二军子的是黄建强。他把林荫拽出办公室,低声告诉他,审查中,一些在皇朝大酒楼服务的“小姐”提供,二军子经常强奸酒楼雇佣的女服务员,而那些女孩儿多是未成年人,最大的十六岁,小的才十四岁,漂亮一点的都被二军子强奸过。他威逼利诱,女孩们年纪小,害怕,不敢告发……
林荫一下想起那次在皇朝大酒楼见到的一幕:那几个看上去象孩子似的女服务员,特别是那个长相清秀自称十八岁的小女孩儿秀娟,看来,她十有八九也被这个畜牲祸害了。强烈的痛恨从心中升起。对黄建强说:“和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就构成强奸罪。你们加大力度,把他的嚣张气焰打下去。他不承认也不要紧,把证据收集足,争取从重从快处理!”
黄建强轻轻摇摇头:“不容易,你没看见吗?别人谁也不想对付他,志剑在审查另外几个重点对象,就把他分给我了。一开始他满不在乎,说‘公安局不就是缺钱吗?多少,出个数,快放我出去!’我对他说,‘你们的事不是用钱能摆平的,你们皇朝大酒楼组织容留妇女卖**,你涉嫌强奸少女,要追究法律责任!’又说,‘你放聪明点,现在的清水公安局不是从前了,清水也不是你们的天下了!’他就忽然又骂又唱起来,疯了。我知道他是装的,可是没办法……对了林局长,你还不知道这件事吧,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于是,林荫又听到一个惊人的事实:原来,二军子是个杀人犯!
多年前,二军子用非常残忍的手段把一个人给杀了,杀了还不够,还把人给肢解了。但是,当案卷侦查清楚,移送检察院后,他忽然得了精神病,到北方精神病院一鉴定,还真鉴定出来了,说是一种什么间歇性精神病,不负刑事责任。不到半年,就从精神病院出来了,逍遥法外,从此更加霸道,说打谁就打谁,说砍谁就砍谁,人们就更加不敢惹他了。
居然有这种事!
林荫又想起在皇朝大酒楼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当时,他还和自己握过手,还称兄道弟,闹半天是个杀人犯,是个精神病,怪不得大军子没有让他上席……对了,他好象还说了句什么“别看我疯”……妈的,这样的人怎么能是精神病,这里边有问题……
黄建强低声继续说:“大伙都知道,这鉴定是他们兄弟花钱买通医生做出来的。可没办法。人家医生鉴定得也妙,叫间歇性精神病,时好时犯,平时好好的,每当犯罪时就犯了,因此他所有犯罪都可以不受处罚……志剑说得好,有的精神病鉴定医生纯粹是败类!”
林荫气愤地说:“他既然是精神病,应该进精神病院,为什么还让他在社会上活动,威胁他人安全?”
黄建强叹口气说:“谁来追究这个问题呀,即使追究又谁来管?他们总能找出理由来。譬如,他是精神病不假,可现在已经好了,有什么理由还关在精神病院呢?可是,如果又犯了罪,那就是犯了病,可以再收进去治疗,过段时间,反应不大了,再以治好了的名义放出来……林局长,这回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他了。咱们得找个他们的钱使不上劲的地方做鉴定……不过也难说,中国精神病鉴定得太滥,有好多家都可以做,你找这个,他们又可以找那个……志剑刚才气得跟我说,如果这次还整不了他,等他再犯事时,就当场把他干掉……行了,林局长,把他交给我,你到别的屋看看吧,这是跟大军子斗,你给大伙打打气!”
林荫觉得黄建强的建议很好,真该给大伙打打气,既然已经干了,就不能功败垂成。他一个门一个门地走着,给审查人员打气,鼓励他们坚定信心,要有耐心。正走着,忽然又听到一个办公室传出女人低低的哭泣声。把门敲开一道缝,露出王霞的脸,走进去,看到一个清秀的小女孩儿正伏在办公桌上哭泣,瘦弱的肩头一抖一抖的,看上去是十分伤心。王霞低声说:“她只有15岁,因为家穷,被骗到皇朝大酒楼当服务员,本想挣些钱补贴家用,不想来了不久就被二军子强奸了。她还说,被强奸的不止她一人,还有别的少女服务员。我做了半天思想工作她才说实话的!”王霞说着说着也忍不住低声骂道:“纯粹一个野兽,畜牲,局长,这回再不能便宜他了!”
王霞说的正是林荫的心里话。他强抑制愤怒,问女孩儿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王霞说:“是农村孩子,从南边骗来的,叫戚秀娟!”
戚秀娟,秀娟。肯定是那天晚上的女孩儿!
妈的,畜牲,绝不能便宜他们。
又走了几个办公室,见了好几个被审查的小姐和服务人员,他们好象都受过训练和嘱咐,对皇朝大酒楼发生的卖**嫖娼和赌博行径,或者不知道,或者说是第一次,更不往二军子和陶素素身上咬。这样做的目的很明显:使公安机关难以重处责任人和皇朝大酒楼。
林荫想向罗厚平了解一下情况,可走到刑警大队长办公室门外,却没听到里边有动静,试探着敲敲门,罗厚平探出了脑袋,叫了声“局长”,把他让了进去。
里边坐着一个漂亮的女人,正是陶素素。
室内的情景很不正常,看不出谁是审查谁是被审查的,陶素素坐在沙发里,两个审查的刑警却坐在椅子上。两个刑警很疲倦的样子,看到林荫进来,从椅子上站起,仍然抑制不住打出的哈欠。陶素素看到林荫,也款款站起,不卑不亢地笑着:“林局长您好,累坏了吧,你们当警察的可真太辛苦了,我们皇朝大酒楼给你们添麻烦了……非常抱歉,我做为总经理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向您检讨!”
不卑不亢,自然得体。林荫想,这样的女人,恐怕罗厚平对付不了。
果然,罗厚平把林荫拉出门外,低声告诉他,陶素素对发生的一切都装作不知,都说是下边人瞒着她搞的,她只负管理不到之责。她是女人,硬不得软不得,叫人一点办法没有。林荫听了冷笑一声:“是吗?”然后重新走入室内。
已近午夜,可能是困倦所致,陶素素脸色有点苍白,也有几分憔悴,但仍然很漂亮。她的漂亮和苗雨不同,她是另一种人,是一种含有某种危险的、又极具**力的漂亮。虽然在接受审查,公安局长亲自来到面前,她也没有一丝慌乱,还反客为主地给林荫倒水:“林局长您辛苦了。我们皇朝大酒楼出了这些事,我有责任,管理不到位,下边有些人乱搞没及时发现。我们是市里重点保护单位,怎么能允许这种活动存在呢?这简直是砸我们皇朝大酒楼的牌子,我们要进行一次认真整顿,把责任人员全部辞掉,再组织大家认真学习公安机关有关规定,杜绝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今后如果再发现这种情况,要主动向公安局报告,向您报告……林局长,请喝水!”
林荫接过水杯放到一旁,让两个年轻刑警去休息,两个刑警大赦一般走出去,罗厚平犹豫一下也想出去,被林荫止住:“你别走,咱们俩跟陶经理好好谈谈!”
林荫说着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发现陶素素现出警觉的神情。林荫平和地一笑说:“陶经理,我们曾经接触过,虽然只有一次,可陶经理给我的印象却很深,我觉得,陶经理是个聪明人,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而我也四十岁了,还是公安局长。你说,象我们这样的人,真话假话能听不出来吗?做为全市著名的皇朝大酒楼经理,居然不知道酒楼内有卖**嫖娼活动,这能让人相信吗?如果这是偶然的、小规模的倒也很有可能,相反,它是长时间的,大规模的,做为经理你不知道?”口气渐渐严厉起来:“陶经理,我所以和你亲自谈,用这样的口吻,是对你的尊重,因此,也希望我们互相尊重,希望你象我一样说实话,这对你有好处。我知道,你只是名义上的经理,酒楼的主人并不是你。你就真的心甘情愿代人受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