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森林估计小羽的爸爸妈妈没有听明白,因为他就没有听明白。但是,那小羽好像听明白了,她对朱白因说:“朱老师,我跳舞的时候就把自己当作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跳起来身子很轻快,心里也很轻快。”
朱白因摸摸她的头说:“聪明的小姑娘,来,我们再合跳一曲,小羽爸爸,你能不能播放一曲《睡美人》?”
小羽的爸爸赶紧拿起放音机搜索,过得一会儿,动人的旋律响起来,朱白因牵着小姑娘的手旋转在院子中央,一大一小,晃眼看去,真是两只自由快活的鸟儿呢。
村子里听到动静,很多旅客和村民们都凑过来看,小孩们直接挤进院子里来,大人们稍微矜持些,围在院子外看。
朱白因跳着跳着还调皮了一下,她把腿高高地抬起来说:“大家看,睡美人的脚板黑了。”
所有人哈哈大笑,笑声把银兰村四周的山都震动了。这是包家小院有农家乐以来最热闹的一天,包森林决定明天一定把院子认真地扫一遍,再拖一遍,不能脏了这位仙女阿姨的脚。
余鹏程从院外挤进来,他走到包森林身边扯了包森林一把说:“我爸让我过来跟你爸说一声,明天你家给留出三间房,我们家住不下了。”
包森林说:“知道了。”
村里就包森林家的房子多,村里各家来客人在自家住满以后,都是互相调济的,当然,能把客人让出来,首先说明两家关系不错。余鹏程的妈也姓包,包森林称之为三姑。
余鹏程又说:“不过,客人还是在我家开伙。”
包森林说:“知道了。”
包森林知道余家靠卖鸟肉招揽一些客人,这些要在他家开伙的客人是不是就为了这一口呢?说实话,这样的客人他还不愿意接呢。
余鹏程说:“你们家今天接的是贵客啊,跳舞这么好看。”
包森林心里有了优越感,他说:“当然是贵客了,刚才朱白因说了,她到这来是来观看万鸟齐飞的奇观,感受一下山野的自然和灵性。”
包森林虽然刚才没太听明白朱白因说的话,复述出来却能不走样。
余鹏程说:“朱白因是谁?”
包森林说:“我们国家著名的舞蹈家,穿白裙光脚板跳舞那个。”
余鹏程说:“著名的舞蹈家呀,那你找时间得跟她合个影,再要个签名,贴你家墙上能招揽客人呢。你方便的时候帮我和她也照一张,我洗出来也贴我家楼下。”
包森林是乐意和朱白因合影,也乐意要人家签名的,但他绝对不会想用来贴到墙上招揽客人,这余鹏程怎么事事都往生意上靠呀?难怪阿爸说鹏程就是个小钱罐。他当即像经纪人那样拒绝了:“人家名人是不乱跟人照相的,你要想和她合影自己跟她说去。”
余鹏程说:“我看她很接地气,不是摆架子的人。”
包森林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想朱白因能光脚板在这小院里跳舞,就不会拒绝跟村里人照相的,他跟余鹏程那样说不过是虎假虎威而已。
等朱白因和小羽跳完《睡美人》,包宽道说:“儿子,我们不能光看别人的演出,你也给大家来一个。”
包森林这种时候没有觉得难为情,他想他是应该给远方来的客人表演一下,特别是看了人家这么优美的舞蹈之后。他们家偶尔也会给客人演出,比如说阿公会弹琵琶,阿爸会吹芦笙,他会吹笛子,生长在山里的每个人都会玩些小乐器,还会唱山歌,这是天生的技能,生长在偏僻的山里造就了自娱自乐的能力。
包森林大大方方走上前说:“感谢远方的客人给我们表演了这么精彩的舞蹈,我叫包森林,我代表我们包家小院为大家表演一个节目,希望你们能喜欢,我给你们吹一曲口哨,是我自己编的,里面有五十多种鸟叫的声音合在一块,我叫它《百鸟鸣》。”
包森林用心地吹起口哨,每一种鸟叫都是山野中最动听的歌声,婉转、清脆、响亮、细吟、深长、浅颂,他将很多很多的鸟儿聚集在一起,此起彼伏地演奏着《百鸟鸣》。
朱白因完全被眼前这个少年惊艳了,她听着听着闭上的眼睛,她仿佛已经置身于茂密的山林,回到她已经回不去的故乡,周围被百鸟围绕,那些美丽的鸟儿争先恐后地发声,赞美的是山林清泉和蓝天。
朱白因的掌声鼓得最响,她的眼睛里还有泪水,她上前去把包森林搂到怀里说:“好孩子,这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歌曲。”
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异性搂在怀里,包森林的脸腾地火烧,他不好意思地挣脱开来说:“谢谢。”
朱白因说:“在这里住的每一天我希望都能听到你的口哨。”
包森林还沉浸在腼腆的陶醉当中,余鹏程挤到跟前,把手机递到他手中说:“八哥,你可以不可帮我和这位朱老师照个相?”他又转身向朱白因说:“朱老师,我是你的粉丝,希望能和你合个影。”
朱白因点了点头,余鹏程快速地站到朱白因的身旁,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对面的包森林不情不愿地按下了快门。
照完相,余鹏程朝朱白因鞠了个躬说:“谢谢朱老师,我是上头余家大院的,你有空上去玩,我请你吃饭。”
朱白因礼貌地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尽管余鹏程打了岔,这仍然是一个欢快清凉的夜晚。夜深人静时,包森林在**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很兴奋,朱白因是一个舞蹈家,一个艺术家,她喜欢他吹的口哨,她还流了泪,这实在是太鼓舞他了,他想,她应该和他一样,喜欢那些在山野中鸣唱的鸟儿。
每次上山,他打完柴火,或是采了香蕈,他会找个地方躺下,安安静静地听鸟叫,一声声听到耳里,会自动从他的嘴里把声音吹出来,如果吹出来的声音和那鸟叫声有差别,他会慢慢调整,就像一个乐师在调弦,调整到几乎没有差别为止,那时,他就起身,向树丛里的鸟儿发出“同伴”的声音,和对方“聊”上几句。如果,那些鸟儿马上飞走了,说明他的模仿不到位,有机会再找它们切磋了。有的他能和对方一唱一和的,聊上小半天,这说明已经以假乱真了,这时候他最担心的是,对方说的是“你好吗”,他说的也是“你好吗”,人家说的是“你吃了吗?”他回答的也是“你吃了吗?”那么,对方肯定认为碰上了一只傻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