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佳语气陡然严肃起来:“那我不回来了。”
方东以为这下玩笑开大了,忙说:“你再不回来,我会出问题了。”
孙佳咯咯笑了起来,告诉方东明天上午的航班时间。
孙佳挂了手机,方东也走出公厕,才走两步,骂了声,真他妈的,尿还没尿。看见路上有行人,又不好再折回去。回到市委办门口,雨大了一些,两只石狮眼里似乎又有几滴眼泪流出。方东赶紧加快步伐回到办公室。
下午的常委会准时开始,刘扬帆坐在主持席上环视了会议室,综合科的宋明目低着头,脚步轻盈地走到刘扬帆面前,低声说道:“书记,参加会议的人员全到齐了。”
刘扬帆点点头,清了一下嗓子说道:“今天的会议有两项议程,一是研究共青团工作,二是研究城市建设工作会议安排。先开始第一项议程,谁汇报?”刘扬帆把目光转到团委书记刘安身上。刘安笑着点点头,又把眼光移到后排的宋明目,任南行也将目光转到宋明目身上。坐在二排的方东立即想起汇报材料还没有发到大家手上,刘安不好汇报,起身快步走到宋明目桌前,轻声敲了一下桌问道:“汇报材料呢?”
宋明目这才想起汇报材料还不知道在哪呢。于是红着脸说道:“郝新走时没交代,我也不知材料在哪里。”
常委们都转过头来看着宋明目,宋明目的脸愈发红了起来,只好低下头去。
刘扬帆阴着脸朝刘安说道:“别等材料了,你先汇报。”刘安低下头按稿子念了起来。
领导都习惯了看着材料听汇报,这下好了,听得云里雾里,都有些坐不住了,一些个会抽烟的常委,相互间分了烟,霎那间,会议室云遮雾罩,刘扬帆不悦地咳了几声,朝刘安说:“大家手上都没有材料,你也不要照稿子念了,捡重点的说一说。”
方东走到会议室外,给郝新拨打手机,连拨三次也拨不通,想必没信号,静下心来,不觉疑惑:这郝新平常办事都很细致,材料会放在哪里呢?
方东返回会议室,在宋明目身旁坐下来,低下头看抽屉,见宋明目桌子正下方的抽屉有一叠材料,伸手抓了一份出来,正是团市委的汇报材料。
宋明目见方东在自己桌子抽屉里找到汇报材料,脑袋轰的一声,天旋地转,原本白皙的脸,更是变得死白,恨不得将自己扇一大巴掌:真他妈的,也不知在抽屉里找一找,太不灵活了。
方东瞪了宋明目一眼,小声骂了一句:“你也太笨了。”
方东把汇报材料全拿出来,宋明目想分发给常委们,被方东按下,走到刘扬帆面前按顺序给领导们分发,连说对不起、对不起。
刘安看领导手上都有了汇报稿,就按稿子念起来,心想真正脱稿讲实在也没有把握,看稿习惯,跟三餐吃饭一样,一餐没有吃饭肚子就会咕咕叫。
刘安一口茶水也没喝,一口气把稿子念完,抬起头看着刘扬帆。刘扬帆看共青团要解决的事比较简单,朝第二排的方东看了看,说道:“叫第二场会议的人也进来,汇报完都一起定吧。”
方东转身开了门叫门外参加第二场会议的人都进来。宋明目清点了一下人数不多不少就先免去签到,会后再补,这边赶紧把薛杰手上拿的汇报材料依次分发下去。
薛杰嗓音粗,声音大,说起话来,整个会议室都在嗡嗡振动。郑玉类笑着说道:“声音太大了,把麦克风撤了。”
薛杰关了麦克风,又念起来,嗡嗡的声音仍在会议室回**。
薛杰汇报完,擦了一下额头。不知怎么搞的,在建设局里,无论开什么样的会议,滔滔不绝讲上几个钟头,连水都不用喝一口。一到要上市委常委会汇报,就不由紧张,头上冒汗。
接下来就轮到常委们讨论,分管共青团工作的林恩封先发表了意见,核心还是贫困大学生就读,希望财政安排一块助学基金作为启动资金。其他常委也依次表示要财政予以支持。
讨论城市建设问题时,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林建栖作了补充说明和重点项目的挂钩安排。
城建工作常委们比较关心,与共青团的议题相比,大家的发言明显热烈起来,发表的观点也不尽一致,甚至有些火药味。团市委书记刘安心下大发感慨:权力与非权力部门,民生与非民生部门就是不一样啊,好在自己才30出头,再熬些年要求调到县里,按往常作法也可以当个县长,总不至于一辈子都呆在这没人疼没人理的部门吧。
常委们依次发言后,刘扬帆看看郑玉类,郑玉类明白该轮到自己发言了,就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共青团的事,我支持。至于财政拨款作为助学基金问题,目前财政不宽裕,20万有困难。这样,先给个10万元,少是少了点,大家要理解支持嘛。”关于城建的事,郑玉类说道:“城市是形象,是投资环境,是经济发展的新增长点,必须通过低成本运作,引进外来资金,让旧城改造和新区开发同时展开。至于筹备会议分工的事,请两办去安排。”郑玉类还具体建议安排10大城建项目。
最后,刘扬帆作了发言。肯定了市长关于共青团工作的安排。但对于城市建设,常委们注意到,刘扬帆是这样说的:城市是经济发展的综合反映,过于超前和过于滞后都不行,原则是要集约开发,开发一片升值一片成功一片。城市建设需要引进外商,但如果通过市里自己的城市建设投资公司,把市里的一些国有资产盘活作为资本金向银行贷款,这条路会越走越宽。旧城改造一定要慎重,在与群众没有谈妥之前不能贸然拆迁。市委办和政府办要筹备好会议,政府办主办会议,书记和市长的讲话稿由政府办代拟初稿。两个议题涉及到财政资金的事项同意市长的意见。
会议结束后,郑玉类心想:今天刘扬帆讲的是不错,但如果都按他那样做,发展速度就不够快,要想五年一变样,难喽。
方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宋明目也跟了进来,替方东倒上一杯茶。方东白了宋明目一眼说道:“你真迂,手都不会往你座位底下摸一摸?郝新都知道你记录时坐的位置,把材料放在那里便于你好找,你怎么就坐在那里发呆呢?”
宋明目叹了口气说:“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一到会议室,头脑就不听使唤。到处都找了,就是不知道在自己位置上翻一翻。”
方东看了看宋明目,也不好再说什么,叮嘱了几句,就把他打发走了。
宋明目刚走,任南行门也没敲,就闯了进来,站在方东对面,气鼓鼓地说:“方东,市委办再这样下去,不仅你会挨骂,我也要栽了。你也该管一管了,订那么多制度到底怎么抓的?搞不好,刘书记还以为是我工作没有做好呢。”说着乜斜了一眼,正好见到方东桌面上的《傅山书法全集》,火气更大了:“还有时间看书法。书法能解决市委办的问题吗?你也该多花一点心思,务务你的正业了!”说完,转身一甩门,走了。
方东何曾这样被人训斥过,心底的一股怨气再也压不住,把《傅山书法全集》一把扫到地上。呆坐了半晌,站在窗前吹了一阵凉风,伏下身子将字帖拾了起来,小心地拍打着,用嘴吹去上面的灰尘,又用袖子拂了拂,这才端端正正放到桌子上。
《傅山书法全集》是孙佳送给方东的定情物,是方东最值得纪念的礼物。方东无论走到哪里都带在身上。
方平飞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一会儿郝新打来电话说:“感谢主任的关照,我父亲送到县里抢救,危险期已过,我明天下午就可以回来了。”
一切都因这小子而起。方东一股气“嗖”地又冒了出来,正准备发火,转念一想他父亲刚脱离危险期还在医院治疗,就压住火说:“路上小心些。”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