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男女之间的事在当时不算多大的事,朝臣中向有换妻易妾之风,就是百姓邻里之间私通亦属平常。吕雉没想到这次皇上会对她动真格的,并且还把太子也搭了进去。如果那样,这多少年的奋斗,就等于一朝全废。当天夜里,她想了半宿,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自己在和别的男人相处上固然有不对的地方,让皇上很恼火,但也不至于让他非要置我于死地,皇上下决心废掉我和太子,是心里早有这个想法,这只是一个导火索,还说明有人一直在暗中算计我和太子。特别是想到丞相说的话,让她感到这次的危机非同寻常,弄不好会是灭顶之灾。
天明起来,为防走露任何消息,她准备只带两个男仆到张良那儿去一趟。刚要出门时,赵纷来见。这些日子吕雉正怪她的桃色风波都是姬荙引起的,所以见了赵纷也没好气,唬着脸说:“你不在宫里预备着好好侍候皇上,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赵纷说:“我来首先替母亲向您道歉,她现在已经后悔了,不该和您吵架。你们自小就是朋友,你就原谅她吧。另一件事,本来我不想和您说,但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来求您了。我父亲被皇上抓起来了,您看怎么把他放出来?”
吕雉还不知道刘邦抓人的事,听到赵弥被抓,感觉形势对她越来越不利。也顾不得和赵纷多说两句,只反问道:“你觉得这件事我还能插手吗?没有别的途径,皇上抓的,你只能求皇上。我还有别的事,你先回吧。”
赵纷想想也是,看着皇后走出门,自己也随后走了。
张良带着虞美人隐居西山,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他住的这个地方,除了皇上和吕雉知道外,其他人很少知道,所以平常没有人打扰,真的叫两个恬淡之人过上了超脱生活。
吕雉奔波半天,找到张良住的地方。她有任何话都是不瞒张良的,像一个罪人向神父忏悔似的,把皇上要撤销她和太子封号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恳求张良说:“皇上对你的话没有不听的,姐姐现在已没有别的出路,唯有指望你委屈一下金身,到凡间走一趟,劝皇上改变这种想法。”
张良隐居以后,冷眼回想过去所做的一切,更把世事看得明白如水,不愿再问俗事。听完吕雉的话,只说:“我和皇上相知数年,在众多事情上往往不谋而合,他之所以同意让我归隐,就是不想让我再过问朝廷之事。封后立子本是皇上的家事,国事尚不让问,何况家事呢?加之我又做过太子的老师,由我来说这件事,只能适得其反。所以您让我去说这件事,是缘木求鱼啊。”
吕雉没想到张良会拒绝她的请求,同时又觉得他的话也有些道理,但因为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得还央求张良说:“过去打仗,再困难的时候都没难倒过您。我现在也被逼上了绝路,纵是您不能亲自出马,也帮我出个主意吧。”
碍不过皇后的面子,张良沉思了一会说:“俗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已离开朝廷数年,对朝中之事已恍若隔世,只就你说的情况,简单地给你提个醒吧。但对外一定不要说是我出的主意,皇上最忌讳这一点。我只说三句话,至于什么意思你自己琢磨去。第一,撤销皇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可能凭单方面之词说撤就撤。第二,保住太子就保住了一切。第三,天下贤人中皇上最看重的是商山四皓,太子若能得其四人辅佐,则大事可成矣。”
吕雉听了似懂非懂,因为张良不愿说破,她也不便再问,只好谢了张良,回去再细研究。
赵姬毕竟年轻,没有碰到过多少事,前一次父母失踪,因为有皇后帮着出主意,最后还能找皇上解决,所以并没有让她多担心。但这一次是皇上把父亲抓了,又是因为父亲和皇后乱来,一时让她手忙脚乱。从吕雉那里出来,她顺路到了母亲那里,又把母亲埋怨了一通,说:“你这一闹不要紧,两败俱伤,皇后和太子都要被撤去封号,父亲也被抓,还不知会有什么结果,你看怎么办吧。”
姬荙说:“我也有些后悔,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也只有靠你求求皇上了。”
赵纷说:“你说得倒容易,是父亲和皇后的事惹恼了皇上,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我怎么张得出口。”
姬荙听女儿这样说,心里觉得不舒服,认为闺女嫁出去就只会向着女婿,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张不出口的,再怎么说你父亲也是他的老岳父,他既能娶你,就不应该这样对你爹。再说他能和你好,你爹怎么就不能和他的皇后好?”
赵纷听她说得乱七八糟的,回道:“你既然认为能,干吗还和皇后吵那么凶?真是老糊涂了。”
娘俩自然商量不出什么好办法,到了晚上,赵纷打听到刘邦到哪儿歇息,硬着头皮带着孩子去见他。去时,赵姬刻意打扮了一下,尽露美丽少妇的姿色。刘建刚刚会跑,虎头虎脑的,煞是可爱。
刘邦一见这么一对母子到来,连日来的怒气当时消了大半。赵纷先不说父亲的事,只问刘邦晚上吃了些什么,梳洗了吗,衣服换了没有,又替他倒了杯温水递上,然后就站在他身后给他捏肩。刘邦看她小鸟依人的样子,问:“你怎么今天主动来看我了,你想我了还是我的小儿子想我了?”
赵纷说:“都想你了。天天都想你,是你不让我们每天跟着你转,怕影响了你的自由嘛。”
刘邦说:“好嘴,不让别人转,还不让你转,走,今天就到你那里去。”说着,抱起刘建到门口上了车就往赵宫去了。
经过一夜的攻关,刘邦当然答应第二天放人。但通知下去后不久,廷尉王恬却急匆匆跑来向皇上报告:“案犯赵弥早上突然暴死狱中,无法放回去了。”
刘邦一听很愕然,吃惊地问:“怎么好好的一个人说死就死了,什么原因?”
王恬说:“皇上最近要抓的几个人本来是分别关着的,今天早上放风时,一群犯人玩‘躲猫猫’,赵弥被蒙上了眼睛,不小心撞墙死了。”
刘邦骂道:“混蛋,你们廷尉府的人也太粗心大意了,怎么能发生这样的事?虽说我一时生气把这几个人抓起来,但赵弥是赵姬的父亲,你们把他弄死了,让我如何交待?”
王恬正要请求皇上治他的罪时,赵姬大哭着来找皇上,说:“皇上您一定要给我作主,好好的人被他们抓去,到了里面才几天,就被他们害死。这是有人成心害死我爹,您要查清是什么人害了我爹啊,为我爹报仇。”
刘邦本来有些奇怪,听赵姬这么一说,更觉得事情值得怀疑,但人是他让抓的,况还有几个人需要廷尉的属吏去审,又不能太责怪他们,便虚张声势地说:“这个问题一定要查清,王恬,成立个专案组,专门查这件事,一旦查出来不是误伤,不管牵涉到谁,都要拿命来偿。”
从张良那里回来,吕雉一路思考着张良的话,好在她是很聪慧的人,人还没到家,就对张良说话的意思悟出了大概。到了家之后,顾不得换妆,先让人把廷尉府负责审案的一个叫黄长发的年轻人叫了来。这黄长发曾做过吕雉的侍卫,武功高强,为人忠诚,是吕雉为了在廷尉府有个耳目,于戚姬抓捕赵弥、姬荙事件之后派过去的。只听她问了一下皇上让抓的几个人交待的情况,然后让他如此如此。
黄长发问:“直接上去打,就怕别的属吏阻止。”
吕雉说:“你看他们交待的情况,要是宁死不说有损于我的话,也就罢了。要是无中生有,尽说些对我大不敬的话,可以表示一下义愤嘛。凭你的武功,突然来一下子,还不能把他结果了?”
黄长发说:“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