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办的一件事是把曲周侯郦商找来,对他说:“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有些事能瞒别人不能瞒你。去年的下半年,皇上并不在长安,我的有些事情照理说他不应该知道,但现在所有的事不但知道了,而且还知道的很详细。皇上刚回来的时候,我让皇上证明我和他结婚的时候还是处女,看到戚姬撇嘴冷笑了一声,我就怀疑这些是非是她搬弄出来的。但我做事一向很谨慎,很多时候并没有其他的人在场,怎么会传到戚姬耳朵里?你帮我查一下,我使唤的人中,有没有人做了她的奸细。”
听说皇上已放出话来要撤掉皇后和太子的封号,戚姬心下暗喜,这些日子更加紧了活动,一方面对皇上极尽温柔缠绵之心,百般取悦皇上,一方面加紧串联,和长安的夫人团加强联系,意欲通过她们,让那些朝廷重臣帮她说话,同时要求被她收买的皇后身边的婢女完娥,随时向她报告皇后的一举一动。
郦商接到皇后安排的任务后,马上派了四个侦探到吕雉住的长乐宫以冬天容易发生火灾,检查隐患为名,在宫里走动了几天,把里面大大小小的人头都认得差不多了,然后分头派在长乐宫和戚宫门外,看有哪些人在两宫之间走动。没要半个月时间,就把完娥挖了出来。吕雉看这奸细竟是与她朝夕相伴的人,恨得咬牙切齿,当时就要亲手剜了这个婢女的心。转头一想,现在是非常时期,自己不能再弄出哪怕有一点轰动的事情来,便叫郦商的人拉到郊外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个奸细活埋了。
黄长发从皇后那儿回去之后,正赶上廷审主官提审赵弥。他们已审了几个晚上,审食其和任敖都是正在做官的人,很知道一旦招了,自己这一辈子的前程就算完了。况且他们和皇后做那事的时候,都是在极隐秘的条件下,没有人可以作证,现在皇上仅是凭一些人的猜测把他们抓起来,如果宁死不招,皇上不会凭空治他们的罪。曹郭虽没做过官,但从小在官场长大,也知道官员办案都是连哄带吓,挺过了头几天也就没事了,所以打定主意说自己是遭人诬陷。只有赵弥对官场的一些套路不甚清楚,他又是从小娇生惯养大的,虽说在外闯**了几十年,但没受过皮肉之苦,到了这天晚上,他实在撑不住了,提审没多大会,就胡言乱语起来,不仅承认了和皇后私通的经过,还把年轻时和皇后谈过恋爱,他为报家仇杀害了吕将军等情况也说了。
赵弥交待罪过的时候,黄长发越听越气愤填膺,两只手的关节攥得“咔啪”“咔啪”响,等赵弥刚停顿下来,他一个箭步跨过去,嘴里骂道:“你这个无耻小人,皇后会跟你这猪狗一样的人来往,看你还满嘴胡沁!”说时,挥起铁硬的拳头朝赵弥的脸上猛地砸了下去,当时把赵弥的脸打得开了花。还要再打第二拳时,廷审主官喝道:“住手,黄长发,你要干什么!”再看赵弥时,已经倒在地上死了。
廷尉府的属吏审案经常有死人的事,到了这种时候只能齐了心地说谎,欺骗不知情的群众。刘邦让他们调查赵弥的真正死因,自然查不出来,最后只有好言抚慰一下赵姬了事。
吕雉的二哥吕释之现任守卫长安的北军首领,危机之时,兄妹自然会互相照应。吕雉把“保住太子就保住了一切”的话对他说后,他当然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马上带着太子刘盈的亲笔信和丰厚的礼物,亲自到商山搬取四皓即四个老人来辅佐太子。这四人是当时社会上的四大贤人,汉朝建立后,因为不满刘邦的傲慢无礼,不愿入朝为官,宁愿到山中过清苦的生活,做隐士。他们的名字分别是庾宣明,号东园公;崔广,字少通,号夏黄公;周术,字元道,人称甪里先生;吴实,字子景,号绮里季。吕释之第一次见到他们,说明了来意,这四个人却说:“当初我们选择了这条路,就是为了避世,甘愿享一种清福。你们为官作宰的,都把功名利禄看作一种福气,官做得越大觉得越贵,手里的钱越多觉得越富,我们认为不把钱看成一回事就是富,不把富看成一回事就是贵,富和贵都不当一回事就是最大的福。现在这种日子已经习惯了,都不愿再为浮名虚利委身官场,只愿以山中青松为伴,过一种自在的闲云野鹤的生活。”
无论吕释之怎么说,四人打定了主意只不愿出山。吕释之回来不好向皇后交差,只好自己又到张良那里去请教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张良一方面感于和吕雉深厚的友情,一方面也明白这件事情办不好吕雉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在西山享清福,所以又亲笔给四皓写了一封信,并向吕释之推荐了一个叫张文的舌辩之士,让他一块带了去游说四人。
张良的信是这样写的:我和四位先生只见过几面,就这几次,几位的才德相貌已让我终生难忘。我敢断言,像你们这样的天才,几百年也出不了一个。但现在却一齐出现了四个。智者言,佳卉遇气始孕,英才因时而生。汉朝当立,遂有四贤;四贤用世,汉朝生辉。只有上天才会做出这样巧妙的安排啊。四贤美名已扬于天下,朝廷仰赖,百姓厚望,生灵兴衰寄于诸君。四贤固有高志,俗夫不可同语。然天意不可违。大才不谋一己之私,谋福乃谋万人之福,这才是德艺双馨的贤人所应追求的啊。
辩士张文又把太子怎么贤德,怎么受到天下百姓的爱戴,怎么如饥似渴地盼望得到四位贤人的辅佐,声泪俱下地诉说给四位贤人。四位老人先被捧得高高在上,接着又被感动得肝肠欲断。这还说什么!当时就想,我们要再不下山,报效社会,还是父母所生吗?还是人吗?乖乖地中了张良的圈套。
刘邦此时已是上了年纪的人,难免贪图些享乐。戚姬看准这一点,又选了一帮乐人女子,每天为皇上唱歌跳舞,自己还带头跳,伺候得刘邦整日眉开眼笑,渐渐地离不开戚姬。这也让他坚决要废掉皇后,重新立取太子。
但自从赵弥死后,王恬审查皇后和别人私通的事再无进展。没有足够的证据,刘邦便不能罢免皇后。他也怀疑是不是皇后害死了赵弥,但没有证据也不好硬往她身上贴。几次在朝廷上提废后重立的事,大臣齐心地不支持。私下里找一些大臣谈话,萧何等人便给他分析形势,劝他不要感情用事,要以天下大局为重。太子没犯大错,突然更换,必然会引起天下人的猜测,让外人以为朝廷内部出了问题,从而生出事端。同时,太子是皇后亲生,吕氏一族在汉朝建立过程中有大功劳,现在还有较强的势力,你现在又废后又重立,是逼着吕氏势力造反啊。
刘邦听了一些大臣中肯的话,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这日午间小憩,他蒙蒙眬眬地走出皇宫,来到黄土高原上一棵古松下,见一老人坐在巨石上,近看时却是昔年为他和吕氏母子看相的老者。于是便向前施礼,说:“老寿星,莫非二十年前相遇于沛县田畴善相者乎?”
老人欠了欠身,并不回答他的话,只说:“我,轩辕氏,黄帝也。尔,赤帝也。今我们二位色帝相见,乃告你一句话,汉家江山将有四百年基业,汝宜慎也,不慎,则败在眼前。”
刘邦意识到他这是遇见了仙人,但对老人称他为色帝有些不好意思,便好奇地问:“先生也喜欢女人吗?但我只是年轻时候喜欢得很些,自从斩蛇起义搞了政治之后,发现这东西比女人还更能给人带来快乐,所以一度对女人丧失了兴趣。一直到后来当了皇帝,因为政治已搞到了极点,才又和女人走得近些,但日常亲幸的,也就七八位。所以仙人称我为色帝,实不敢当。”
黄帝说:“我当然喜欢,是男人都喜欢,就像公狗喜欢母狗,这是常理。但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所谓色帝乃颜色之色,非情色之色。”
刘邦说:“误会。既遇高人,我有一个多日困扰的问题久结于心,不知能赐教否?”
老人说:“但说无妨。”
刘邦说:“现太子太柔弱,难当大任,我想废掉他重立,但大臣多反对,您看可行吗?”
老人说:“糊涂,不记当年谈贵之论否?”
又问:“你看我那几个儿子,将来谁能做成大事?”
“厚不厚,薄不薄,双口身后跳黄河。”
“敢问何意?”
“你既然为帝,就不能为女人所左右,为让你清醒,且吃我一杖!”老人说过,用他的龙头拐杖照刘邦头上猛击了一下,疼得刘邦“唉哟”一声醒了过来。
刘邦还没弄清刚才是怎么回事,忽然听外边有人喊:“太子进见!”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一个翩翩少年,身后站着四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吃惊地问:“我这是在哪里?你们是谁?”
东园公上前回答:“回皇上,这是在你的皇宫,我们是商山四皓,我叫庾宣明。”又指着其他三人说:“这是夏黄公,叫崔少通。这是甪里先生,叫周元道。这是绮里季,叫吴子景。”
刘邦说:“我数次征召你们辅佐朝廷,你们把我说得一塌糊涂,不愿入仕,怎么今天反随太子左右,莫非为太子所用乎?”
四人齐说:“是的,皇上傲慢无礼,自以为一贯正确,从来都把读书人看得没个人样,最近又给我们整出一个新词叫‘臭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