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是何等聪明的人,他可是刘邦的师傅,徒弟的用心当然被他一眼看穿,而且通过这件事让他彻底看清刘邦其人“只可共患难不可共安乐”的本性,看到刘邦已把自己作为一个很大的威胁和自己处境的危险,一时极为寒心,但又不能表现出来,马上以退为进地说:“谢谢皇上对我的厚待。我家本是韩国世族,为给韩国报仇而出来做事,对功名利禄已看得很淡,如果为财而来,我只守着原来家中的一些资财就够了。现在秦国已灭,韩国不复存在,我以一介书生,得为帝师,人生的目标也算实现了。我和皇上相识于留县,一直对这个地方存有好感,您就把这个地方封给我吧,以作为我们相识相知的纪念。其他的权钱一概不要。”
刘邦没想到张良会说出这么一番话,知道张良对所有的事都门清,在他面前确实没有什么好演的,便说:“子房一向志存高远,你要怎么着,我都依你,既然你提出来了,就封你为留侯吧。”
张良的问题轻而易举解决了,下一个韩信越来越成为刘邦的一块心病。正在刘邦日夜提防着韩信的时候,有一个方士叫田肯的,为了拍马屁,向刘邦进了一本,说:“皇上选择关中这个地方作为国都,太正确了,这里凭关据险,山川阻隔,居高临下,交通顺畅,纵有一百万人入侵,只须二万人就可以拒之于门外,控制天下诸侯,犹如高屋之上向下泼水,占有绝对优势。另外,齐国这个地方也很重要,东有琅玡、即墨大片良田,南有泰山作为屏障,西有浊河作为它的边界,北有渤海作为退路,方圆二千里,若有百万人入侵,也只须二十万人就可抵挡得住。这里相当于第二个关中,不是皇上的亲子弟,不能放到这个地方。”
刘邦说:“你看得太准了,建议很好,为表彰你的一片忠心,赐你五百金。但韩信对汉朝有大功,把他放在那里我也很放心,此事不要再议。”话虽这样说,但不久就把韩信调到楚国任国王,封自己和小寡妇生的儿子刘肥为齐王。
齐国可以说是当时汉朝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各方面的条件好得要死,把韩信调走,当然让他很郁闷。但刘邦的理由很充分,一说是为了照顾他,说你的老家在楚国,熟悉情况,可以更好地建设家乡。二是项羽曾在这里立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些残余势力现在活动还很猖狂,只有你才能迅速地把他们清除掉。韩信因为觉得皇上对他有知遇之恩,汉朝此时又是刚刚统一,和皇上闹僵的胜算不大,因此也就隐忍着去了。
女人在爱情上不能得意,往往逼使她们在其他方面找到发泄的途径。刘邦临走时和吕雉的一番谈话,一下子刺激了她的表现欲和权欲。当天夜里,她兴奋得几乎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皇上最担心的不是异姓王造反么?想除掉他们又担心没有正当的理由,落下杀害功臣的罪名,他对我说这些话什么意思?莫非是要我……
项羽覆灭后,其残余势力多集中在韩信把持的楚国地区。刘邦不久前曾向这些地方布置了清剿任务,但迟迟没有进展,原项羽的一些大将还在四处流窜活动。吕雉在看地方上送来的凑折中,其中有一个说到,原项羽大将钟离眛隐姓埋名躲藏在洪泽湖畔,经常有人去拜访他。当时吕雉就想,这还了得,那洪泽县令干什么去了?怎么不向韩信汇报?或者汇报了韩信不作为?好吧,我先把你洪泽县令办了,看你韩信有何话说。
第二天早朝,吕雉先把萧何叫来叽咕了几句。萧何愕然地说:“这样做会不会引起楚王的误会?”
吕雉心里说:“他误会?就是要让他误会。”但对萧何却说:“不这样,项羽的余党永远也抓不上来。”
“这件事是否向皇上汇报一下?”萧何说。
吕雉说:“有必要吗?等皇上批准了,估计黄瓜菜也凉了。”
“这事……”萧何担心地不知说什么好。
没用多久,洪泽县令邹兴居被吕雉派去的人抓到了长安。早朝会上,吕雉坐在太子的一旁,问:“朝廷几次发布告示,要求各地迅速清剿项羽残余势力,他的大将钟离眛就在你的眼皮底下,为何坐视不动?”
邹兴居说:“启禀娘娘,下官从没接到要县上缉拿项羽余党的旨意,也不知道钟离眛躲在本县。”
吕雉说:“大胆,你倒推得一干二净,难道楚王从没向你们布置过这件事?钟离眛自兵败逃逸后,在洪泽湖一带活动频繁,扰乱百姓,此事连朝廷都知道了,难道你会不知道一点消息?我看你分明心中有鬼,是谁指使你这样干的,快快如实招来?”
萧何看皇后问得蹊跷,心中打了问号:皇后想干什么?这分明是要找韩信的茬,是谁让她这样干的?是自作主张还是皇上的意思?我先不要表态,且看她下一步怎么处置邹县令。
“回皇后,不是楚王没让下官缉拿罪犯,可能是他觉得小人手上就那几个人,根本不是项氏余党的对手。再者洪泽湖上人烟稀少,就是知道了,又到哪找这样一个人去?求皇后体谅小人。”邹兴居说。
“这么说你知道了?看你巧嘴如簧,就是拿朝廷的事不当回事,仗着谁的势力?”吕雉说,“拉出去,重打一百棍,然后再让他回去缉拿朝廷要犯,限他两个月把钟离眛捉拿归案,不然就砍他的人头。”
朝廷内一阵轰动,有人议伦:“皇后出手这么狠?这是对着谁啊?”
邹兴居当场被打得半死,被人抬着回到任所,这才进一步体会到做官之难,不知哪一会就遇到飞来横祸。但活还得干,不干可能处境更难。他一方面安排人马到洪泽湖拉网式的搜查,一方面把在长安受到的委屈赶快向顶头上司韩信汇报。
韩信听后,气得七窍生烟。刘邦把他从齐王改为楚王,他已老大不高兴。现在皇后不经他的同意,又把他的手下逮去揍了一顿,分明是那个女人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另外,朝廷现在要抓的这个钟离眛,是韩信在项羽手下干时结交的好朋友,邹兴居之所以没有把钟离眛捉住送往长安,也是韩信的意思。他又想,我现在是一国之王,难道连一个朋友的性命也保不住?正在生气时,忽有下人进来报告:“钟离眛求见。”
钟离眛是项羽手下四个统兵元帅之一,现在虽然失败了,但看天下仍有可乘之机,因此在洪泽湖畔隐居下来后和过去手下的一些人没有断了联络。刘邦做了皇帝后,对项羽的死党要赶尽杀绝。作为军事家,钟离眛当然知道只有在韩信管辖的范围内才有点生活空间。但没想到洪泽县令这些日子会发疯似的紧追他不放,这才让他不得不直接投奔韩信。
“快快请进。”韩信一边说着,一边迎到了门口。
二人手拉手进来,昔日战场上的两个敌人,此时亲得如爷娘妻子。真不知当初他们为了各自主子的利益不惜让成千上万的英雄儿女做了刀下之鬼,现在要作何感想。只听钟离眛说:“老兄仍然记着你我交兵之仇啊,现在我把人头送上,你可以到朝廷邀功了。”
韩信说:“眛兄还不知我的为人,岂是卖友求荣之辈。”接着便把邹兴居这些日子加紧追捕钟离眛的原因说了,又说:“你就在我这儿住着,再不会有人盯上你。”
“只怕会给你带来麻烦。”钟离眛说。
“有什么麻烦,不就是为老朋友提供点方便么,想我有这点权力。”韩信说。
钟离眛本有东山再起之心,在楚国呆长了,难免不劝韩信拥兵自立,对此韩信犹豫不决。他们本以为这些话都是在没人时说说,没承想自从吕雉把邹兴居放回来以后,派了不少人在楚国活动,韩信的一言一行都在掌握之中。
按照朝廷的规矩,每年的十月份,各地的诸侯王都要到国都朝拜皇帝。今年临近这个时间,钟离眛向韩信建议说:“历来帝王都有屠杀功臣的恶习,现在皇上已对你起疑心,此时你只身前往太危险了,不如不去。”
“我现在还没有怎么着,不去岂不更让皇上怀疑?反而被动。”韩信说。
钟离眛还要继续说下去,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嚷嚷,侍卫进来报告:“皇上派来大批人马,包围了王府,说要捉拿朝廷要犯,让大王速速把人交出来,不然把大王一块带走。”
“可恶,什么人这么大胆,敢把我的王府包围起来?我有十万军队在手,他们就不怕我反了?待我亲自去看看。”韩信骂着,走了出来,只见守门的士兵正和朝廷派来的人相持不下,上前问道:“你们是哪一部分的?我是楚王韩信,谁告诉你们这里有朝廷要犯?你们奉谁的指令敢到这里生事?”
围门的将士都知道韩信打仗的厉害,今见其人,身材高大,声如洪钟,早吓得心里打颤,其中一个头头说:“我们是梁王彭越的部卒,奉了朝廷的命令捉拿罪犯,有冒犯楚王的地方,万望海涵。”说时,把朝廷的诏示呈上。
韩信一把夺过扔到地上,骂道:“混蛋!彭越匪贼和我是一样的诸侯王,竟敢派人到我府上拿人,分明不把我看在眼里,别说没有,就是有,你们也休想动一根一毫毛。什么狗屁皇上的诏示,不要拿来吓唬我。弟兄们,给我上,把这伙人全部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