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东来仰天长叹:“艾天明,真大奸人智也,皮某佩服。”他目视林中虎道:“中虎,你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既杀了潘辉,为何又要救他女儿?既救他女儿,为何敢娶她为妻?难道你就不怕婚后被发现真相吗?”
是啊,在伙不由亦做此想,杀害苏大侠之人腹下有梅花掌印,天下人都知道,林中虎为何敢和潘小凰结婚呢?为何不怕泄露秘密呢?
林中虎叹口气道:“大家有所不知,其实,经我几年来用功施治,我腹上的掌印本以去掉。谁知……谁知**之后,它……它又显现出来……也是天数啊……”
他又长叹一声,悲怆地摇头道:“意乱情迷呀,想不到我林中虎也过不了‘情’字这一关。”转脸对潘小凰道:“凰姑娘,中虎将死,绝无假话:中虎是真心喜欢上了你呀,你那投胸一扑,就使中虎禁锢多年的情怀燃起熊熊之火,而且,中虎一想到杀害了你爹爹,一看到你那孤独无助的身影,心中是又自责,又痛苦,又怜爱不已呀,中虎曾暗中发誓,一定要好好对你,让你终生幸福,以偿罪孽。谁知你竟一切都是预谋在前,在我入梦之后点我穴道,查看正身……好,小凰姑娘,苏副盟主,我话已了,再无多言。”又转向林玉莲,露出凄惨的笑容。“玉莲,爹爹今后再不能照顾你了,爹对不起你,就让爹最后搂抱你一下吧!”
“不……”林玉莲猛扑到父亲身上,挡住潘小凰的利剑,放声大哭:“爹爹,你在说谎,你说的不是真的,你没干那些事,你是好人,你是英雄好汉,你不会干那些事……爹,你说话呀,你说你没干那些事呀……”
林玉莲象个小孩子一样,双臂紧紧搂住爹爹的腰,脸贴住他的下颌、前胸辗转,央求爹爹改口,林中虎不由也泪花滚滚,哽咽起来。
潘小凰的剑一时刺不下去。苏剑望着林中虎,更是百感交集:难道这就是林三叔吗?这就是那个自己崇拜的神秘人物林中虎吗?一时间,他又想起认识林中虎的种种做为:千山顶佳音入密相助,使自己一掌打中了巧姑;鲨鱼岛现身救难,使自己脱离险境;鲁西南大显神通,苍生堡易容艾天明相救……说起来,他真是仁义盟的大功臣哪,要没有今日之真相大白,谁会想到他竟是杀害自己爹爹的真凶呢?天哪,太可怕了……想到这里,他脑中又闪过一道亮光,不由又声音颤抖着问:“林三叔……林中虎,那个巨石砸我的,一定也是你了,你为什么要那干,是想斩草……除根吗?”
林中虎一怔:“什么?苏副盟主,这可不是我干的,我害你爹爹已心苦致极,为何还要害你?再说,你现在的武功,已远远在我之上,我岂能……再说,我去追尉迟云飞,小凰姑娘一直在我身边,亦能证明。”
潘小凰在旁恨恨道:“苏副盟主,那件事确实不是他干的,我能证明。”
苏剑想了下,觉得他说的无虚。是啊,那个暗算自己之人的背影不象林中虎,而且,功力似乎也比他要高出一筹,他既与小凰在一起,自然也无法分身。那么,不是他,又是谁呢?他迟疑一下,又想起一事。“林中虎,那庆典大宴投毒一事,可是你干的?”
林中虎摇头:“苏副盟主,中虎虽罪孽深重,可对我盟乃是一片忠心,怎会加害我盟兄弟?这其中定另有隐情,还望副盟主明查!”
苏剑不再说话,不想,潘小凰却说出一句让他惊绝的话来:
“林中虎,你休怪我无情,暗算苏副盟主的不是你,可杀害石书生的却是你无疑,当时,我虽然看不见,却能听到声音,明明是尉迟云飞先惨叫一声落入绝崖,他叫声过后片刻,才响起石书生的惨叫声,在叫声中,他还骂了一句:“姓林的你……虽没有骂完,足以说明一切,不是你害的他,又是谁呢?”
天哪,还有这种事?苏剑惊呆了。他目注林中虎,却见他面现懊悔之色。这……这……这难道真是他所为,可……“这是为了……为了什么啊……“他忍不住喊了起来。
林中虎一时语塞:“这……这……”解释不出来了。
皮东来在旁哼了一道:“莫非,是因为石书生看穿了你的面目,你才下手杀了他?”
“这……是……是,是!”林中虎道:“当时,我……已将尉迟云飞击败,石书生冲上来就要看他的腹部有无梅花掌印,我一急,先将尉迟云飞击下绝壁,又将石书生也……”
不用再听,一切都明白了,苏剑心如死灰,完全怔在当场。
这时,江风霍然立起:“盟主,我仁义盟乃堂堂正义之士,岂能让林中虎如此污浊损我名声?属下认为,应再次召开天下英雄大会,公布此中情由,交天下英雄审明林中虎罪行,由天下英雄按罪惩处,以表我盟光明正大之气,无愧于天下武林!”
乔凤赞同道:“只能如此,不然,我仁义盟就成了同谋,一旦事发,将冰化雪消,我等将无颜再见天下英雄!”
罗子瑞却陷入了深思,边想边说:“按说,只能如此,可是……”
“不可如此!”
林中虎突然挣脱林玉莲的拥抱,喊起来:“盟主,副盟主,各位使者,你等仔细想想,此事万一公之天下,仁义盟如何再生存下去?仁义盟解体,江湖必将大乱再起,我盟无辜兄弟,必遭杀戮,血流成河,且整个江湖必将回复以前门派林立、征杀不止之局面,苍生教必将死灰复燃,重新涂毒武林。为江湖计,为我盟兄弟计,为天下英雄计,万不可取此下策呀!一切,林中虎个人所为,就让林中虎一人承当吧!”
林中虎一席话,顿将众人说得无语,是啊,这些话一点不假,真要一切昭示天下,那后果,就不是谁能控制得了的,也是无法想象的……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窥,无话可说,而林中虎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将女儿的双手紧紧握在自己手中,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一遍,眼睛盯着她的眼睛,慢慢说:“玉莲,记住爹爹的话,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保重自己,为了爹爹……记住了吗?”
林玉莲抽泣了一下,点点头。
林中虎笑了:“这才是爹爹的好女儿。”他又转向众人。“盟主,副盟主,罗二哥,光四弟,乔五妹,今后,请你们不要因中虎之罪迁于玉莲,还须你们多多照顾她!”又转向任忠平:“忠平,我把玉莲交给你了,望你可怜她孤苦无依,多多照拂于她,行吗?”
他乞求地望着任忠平,任忠平木然站立着,无有反映,直到林中虎又说了两遍相同的话,他才醒过来一般,却又躲躲闪闪,支吾其辞。皮东来大怒:“忠平,你这混帐东西,为何还不快快应承,难道你要做个无情无义之人吗?”任忠平这才慌忙回答:“回岳……回林南使话,忠平一定好好照顾玉莲妹!”
苏剑听出,他叫了半声岳父,又改成林南使,其心中所思,已现一斑。
林中虎再次现出凄苦的笑容,他最后看了女儿一眼,脸上出现果决的神色,猛将她一推,从胸中发出一声闷哼,身子慢慢倒地。随即,鲜血从他的口中,鼻孔,耳朵流出来,连地都变成了红色。原来,他用散功之法,震断全身经脉,七窍出血而亡。
众人正在惊讶,又一凄楚无比的叫声在旁响起:“爹爹。女儿终于为你报仇了!”只见潘小凰向林中虎低下头去,流着泪道:“中虎啊,小凰也是不得不如此啊,其实,小凰也是喜欢你的呀,要没有这些事,你我一定终身相伴啊,我的夫,等等我……”
众人惊叫一声,乔凤飞身扑上,却已太晚,潘小凰在不知不觉间,已将长剑刺入自己脸膛,扑倒在林中虎的尸体上,剑刃从背后透出。
苏剑也冲上前去,只见林中虎意识尚存,眼见如此景象,眼中流出了最后的泪水,眼神与自己目光相对后,嘴唇动了一下,似乎还有话要说,但,终于还是闭目而去……
“哈哈哈哈……”一直站在旁边的明空和尚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呜呜呜呜……”突然又大哭起来,转过身,抱着大酒葫芦向厅外走去。
“哈哈哈哈……小妞妞,看绣球,问娘这是啥人丢……”
明空和尚离去,又一阵叫人极不舒服的怪笑响起,众人听得浑身一阵战栗。目光所至,却是林玉莲,只见她拍掌跳脚,披头散发,边笑边唱地随着明空和尚也向外走去。任忠平愣了好一会儿,才随后尾追而去。
疯吧,都疯吧。人,本来就是疯子,苏剑眼望这一切,觉得自己也要疯了。
皮东来一狂笑:“天哪,让我……”
他只叫出一半,却嘎然而止好。原来,身旁的罗子瑞点了他的穴道。这太及时了,否则,皮东来必将走上林中虎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