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瑞声泪俱下:“盟主,你不能死啊,你死之后,我等怎么办哪,仁义盟怎么办哪,武林怎么办哪!你是盟主,你还要为大伙着想啊,为天下英雄着想啊!盟主,你一定要活下去呀!”
皮东来身不能动,口却能言,他也泣不成声:“子瑞,可我活下去又能怎么办?我已无计可施,这眼前的一切,叫我咋对盟中兄弟交代,咋向天下英雄交待呀,我方寸已乱,方寸已乱哪,天哪,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哪……”
是啊,既使能瞒住林中虎的罪恶,可他新婚之夜突然暴毙,新娘又亡,女儿疯狂……这些事,又怎么向人解释呢?
这时,厅门处闪进两个人来。
第一个是唐生,他上前一礼道:“盟主,此间一切,属下都已然听明,属下不才,却有一计,可妥善处置眼前之事,还请盟主明裁。”
紧跟着的吴名亦深躹一躬道:“仁者,有君子之仁与妇人之仁也,盟主如将事实公之天下,必将引发武林大乱,不知多少人又要死于非命,为此,盟主不必拘泥小节,可昭天下武林:林南使新婚之夜,突遭奸人暗算身亡,妻子潘小凰殉情自尽,女儿林玉莲痛极而狂!”
“对,”唐生接着道:“林南使是自断心脉而死,说遭人暗算,谁也不会怀疑,潘小凰确系自尽而亡,无一丝可疑,玉莲姑娘已然疯狂,这无虚假,就是有朝一日,她病情痊愈,也不会把真相告之别人,自毁父亲声誉!”
二人言毕,齐施一礼,又回大厅门外警戒。
厅内只剩下五个活人,皆缄口不语。许久,皮东来又呜呜大哭起来,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看来,大伙都已同意了唐生、吴明之计。
唯有苏剑木然站起,向厅内几人各鞠一躬。“苏剑告辞了!”
几人一怔,不知何意。皮东来穴道已解,他急忙独臂一张道:“剑儿,你……你要干什么去?”
苏剑木然道:“剑儿要辞去副盟主之职,离开仁义盟,到千山去寻找……娘……”说着,不禁潸然泪下。
“剑儿……”皮东来一听大恸,想起身拦住苏剑:“副盟主,你万万不能走,你于此时突然离去,江湖上将会怎么看咱仁义盟?副盟主,你不能走,不能走啊……”
泪水在苏剑脸上无声流下:“我心已死,什么也不会打动我了,仁义盟是仁义盟,我是我,恩仇已了,我要走了!”
“不――”罗子瑞大叫,独臂平伸,拦住苏剑:“副盟主,你听着,骗你的是林中虎他一个人,害你父的也是他一个人,不是仁义盟,你不能走,你要恩怨分明……副盟主,我平日说不出口的话,今日也要说了,你瞧瞧我吧,再瞧瞧盟主吧,看看我们俩的臂膊,一断一残,是谁所赐?是的,林中虎骗了你,害了你,可与我无关,与盟主无关哪,盟主也是受骗爱害的呀,你扪心自问,你一走了之,对得起谁?”
“那,你们让我怎么办?让我怎么办?难道就让在这阴谋诡计里呆下去吗?谁知将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我受不了啦。受不了啦。让一切阴谋诡计都结束吧……”
苏剑的悲呼,使在场四人都受到了强烈的震动。江风乔凤夫妻想望,目光中也现出了彷徨,罗子瑞突然沉默不语了。皮东来以手支额片刻,突然猛醒般大叫起来:
“让我怎么办?谁能料到这一切呀,谁愿意发生这一切呀,我哪里想到,一向忠诚神勇的林南使竟是如此之人哪,现在,还让我去信任谁呀?我谁也不信了,你们,你们……你们谁还有见不得人的事?”他指着厅内几人,“你们都瞒着我干过什么事?快说出来!”他突然发誓般喊了起来:“我要把一切阴谋诡计都揭出来,仁义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剑儿,大伯你发誓,大伯从现在开始,就要把所有危害我盟的奸谋昭之于阳光下,剑儿,大伯只相信你,需要你的帮助啊,你不能走啊……”
苏剑心中痛苦万分,他久久无语,不知该如何是好……
天亮了,照样是鲜红的太阳,晴朗的天空。然而,昨日的贺客成了今日的吊客。人们全被惊住了:仁义盟五大高手中武功最强的林南使,竟在新婚之夜被人暗算身亡,新娘也殉情而去,女儿又痛极而疯……这,这,太惊人了,太悲惨了……
同时,人们心头都升起一个疑念:害死林南使的人是谁?
林中虎丧事已毕,仁义盟召开特别大会,吊客们又成了大会的参加者。
大会是在演武场举行。因为参加的人太多,盟中高位者和前来参加林中虎婚礼兼葬礼的分会主及总舵上千兄弟参加了大会。
尽管人数众多,但,场上鸦雀无声,台上,盟主皮东来端然居中而坐,两边是苏剑、罗子瑞、江风、乔凤等人,也包括唐生、吴明等几个面孔较年轻的盟中高手。会前已然宣布,唐生、任忠平分别被提升为南使,东使,顶替明空和林中虎的地位,别外,又提了吴明和另外一名年轻兄弟为副使,顶替唐生的职务。
皮东来面孔冷峻,语似火焰,又似寒冰。
“诸位兄弟,本盟主在建盟大典之时,即已告之诸位,苍生教虽已平定,武林虽已一统,但苍生余孽还在,一些不轨之徒还在,他们时时刻刻都在暗中窥我盟动静,趁隙下手,害我弟兄,削我盟力量,意图颠覆我盟,今日事实已经证明本盟主之言无虚。昔有苏副盟主遭人暗算,险被巨石砸中;继有昆仑掌门朱富武被害,欲挑动少林与我盟作对,此案虽已查出是尤如风从中弄鬼,但今日观之,绝不能是他一人所为,定还有他人所使;后又有庆典宴投毒,使数百名我盟好手身死,此案虽认定艾天明之女艾小凤所为,今日观之,不仅如此。想小凤区区一弱女子,如何能做了同如此大事?既使是她所为,也绝非她一人之计;今又有林南使新婚之夜遇难。血案迭发,疑案重重,难道我仁义盟就让这些见不得人的鬼魅如此横行下去吗?”
“不,不能这样下去!”
“查出奸人,保卫仁义盟……”
皮东来又向身旁之高手目视,似征询见解,苏剑目光与之相对,顿觉一力量注入胸膛,忍不住振臂大呼起来:
“盟主言之有理,查出奸人,保我仁义盟!”
台下随之大呼:“查出奸人,保我仁义盟!”
皮东来手臂一抬,止住呼声,又继续滔滔说下去:“对,我仁义盟曾在困难中愤然起于江湖,推翻苍生教,难道还怕一些见不得人的鬼魅吗?不,我们一定要他们揭举出来,一网打尽。”
“那么,他们在哪里呢?”皮东来又双目放光道:“他们就在我们身边,就在我盟每一个弟兄身边,他们外表可能和我仁义盟兄弟一样,也和我们一起习武,一起平定苍生教,其实,他们是潜伏进我盟的苍生余孽,不把他们挖出来,我盟永不会安宁,今日投毒,明日暗杀,也许,此刻在座的哪一位,不知哪一天,就被身边之人暗算!”
众人听得皆一悚身,向四周查看,想认出谁是苍生教暗伏的奸细,连台上坐着的苏剑、罗子瑞等一些高手,也不由互相望了一眼。
皮东来说到主里又笑了:“当然,弟兄们也不要草木皆兵,我相依,我盟弟兄多是忠直之士,都愿早一天把暗藏奸细揭举出来,昭之天下,免得睡不安枕,食不安席。弟兄们是不是这样?”
众人被说得心一宽,顿时异口同声叫起来:“是--”
苏剑听着,觉得大伯的话既有理,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头,可又辨不清,驳不了,特别是大伯每次目光炯炯回顾,与自己目光相遇时,自己就心不由已地被他吸引,所征服,也就被他的话所折服,觉得言言是珠玑,所以觉得大伯说得对,是应该把隐藏在盟中的奸细都揭出来,可是,该怎么去揭查呢?
皮东来的话恰好讲到这里。
“古人云:一人为私,二人为公,偏听则暗,兼听则明,众目之下,鬼魅现行,揭露暗藏之敌,要靠众人目光,因为,他们就隐身在每一位弟兄身边,不能不露一点痕迹,只要我盟每一个兄弟睁大眼睛,仔细观察,再反思自己所知之人的每一言一行,奸徒自将现形。待我盟这些心腹大患揭出之日,就是我盟大庆之时,这是武林之福,江湖之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