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生命,每一分、每一秒就可能是一条、十条的生命!经大忠每每想到这里,所有的毛孔都迸裂了!
人命关天。过去只是一种比喻,现在这话已经超出了普通意义上的人命关天了。人命对现在的北川来说,不仅是关天,也关地,关系到北川今后千秋万代的事。北川城毁了,但北川的明天不能没有。要有北川的明天,就得把今天还活着的人好好保留和保护下来,否则北川还不断子绝孙?
出现那种情况,你这个当县长的还不如被大石头压死算了!
经大忠的心火烧得厉害,烧得他心尖儿直痛、直发焦……许多记者曾经试图采访他,都被他有些粗暴地顶了回去,不时扔下一句:我现在关心的是尽量让北川少死一个人!
大震后的第四天,经大忠才算第一次正式接受了_一位记者采访,回忆起大震第一刻时,他忍不住泪水纵横:我和几位县领导最后一批从礼堂冲出来后,便带着两个人把县城大部分跑了一圈,当时看到整个县城已经全变了样子一片废墟,惨不忍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祥的灾难!没法细说……当时我发现县城通往两边的道路都被塌下的山体毁掉了'通讯也完全中断,当时真是叫天不应,呼地不灵。一切只能靠我们自救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城死了。
当经县长清醒地意识到他所面临的是什么的时候,他开始了第一时间内的组织与指挥——嗓门完全变了声调。
浦书记、老王、文书记、杨主席,还有李主任,我看震得这么厉害,得马上组织力量抢救群众!经县长叉着腰,对几位县领导说。
县长你指挥,我们分头把活着的干部全找来,马上行动!
对。刻不容缓!
另外,赶紧得与外界联系。组织部长王理效说,手机也不通了,不知去绵阳开会的宋书记走到哪儿了我们必须派人出去!
这个样子我们只能靠自己了。大家分头行动,先把干部找来,有几个算几个!经县长果断道。
好!几名县领导不顾自己的伤痛和自己亲人的死活,开始第一时间里的第一救援行动。
何锦,你把草坪附近的干部也给我找来!经县长见脸上流着血的何锦身体没什么大碍,便命令道。
何锦奉命在混乱的草坪,快步走了一圈,找来四五个科级干部,当他回到经县长身边时,连同那些县领导,约有—二十位干部。这时只听经县长大声道:同志们,是党员和干部的,跟我站到一起!大家现在的任务是:全力救人!记住:先去救自己单位的人和群众!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没有?经县长重复了一遍。
听明白了!话音刚落,在场的干部立即分头行动去了。
何锦,你的身子结实,你负责去绵阳报信!一定要把这里的情况以最短的时间报告上级!经县长又对胖乎乎的何锦说。
好。我马上走!到底是广电局的副局长,临离开县城时,他让从死里逃生的县电视台记者拍了几组地震毁城的镜头。光嘴说怕市里的领导不相信,所以我想到这个。何锦事后说。
县长,你的爱人和儿子都遇难了……这时,刚折身要走的何锦,听到有人向经县长报告道。
你现在别给我说这个!快去干自己的活!只听经县长大声吼道。
当时我回头看了_一眼县长,只见他板挺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像尊雕塑。我的眼泪—下子涌了出来!逮是我震后第一次掉泪,我知道许多县领导和干部的亲人都没有了。但在大震的那一刻,他们都顾不得这份悲痛,因为当时有太多太多的遇难群众在等待着他们去组织力量救援……何锦在接受采访时,说到这儿又流泪了。
从大震的那一刻起,北川其实就成了-一座孤城。取得与外界的联系,是确保一批又一批生还者生命的当务之急。而山崩地裂之后的北川,能够与上级和外界联系的唯一途径只有靠人的双腿了,可是此刻所有的山路通道以及道路上的桥梁,或被山体泥石流阻断,或被洪水冲断,加上不断的余震,飞沙走石仍在到处肆虐。要冲出死亡之地,实非易事。接受重任的何锦冒着生死考验穿过一座座飞石滚滚的大山,快出老县城时,他遇见了刚刚从废墟里逃生的县检察院的唐文。
走,我们一起去绵阳报信吧!何锦想到出山的路非常危险,随时可能牺牲。如果多一个人,就可以再接再厉,完成县委的重托,于是他对唐文这样说。
行!于是两名青年党员干部以其灵敏的步伐,一边躲闪着头顶随时可能飞来的滚石,一边艰难地寻路。然而所谓的路早已没了,他们只能攀山而行,寻找便道出城。好在两人熟悉当地的地形,终于找到了一条从老县城通向外面的生命线。
在老县城与新县城的半道上,何锦他们碰上匆匆过来的北川中学教师吉敏,他问干什么去,吉敏说:学校让我下城里去看看初中部的学生。
你们那儿的高中部怎么样了?何锦问。
吉敏突然哭了起来: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你快走吧。我们要上绵阳去报信。何锦知道不能耽搁每一分每一秒,便跟吉敏老师说了一句后又同唐文飞步向县城吐的北川中学跑去。吉敏老师则往县城里面跑,他进城后看到初中部的学校比城外的高中部还要惨烈:四五百人的学生和教师,只有二三十人活了下来。
大震所造成的毁灭性灾难,是北川人完全意想不到的,许多北川人连想都没来得及想便永远地离开了人世。然而那些活着的人,在最危险的那一刻,他们在县委和县政府的领导下,不仅挺了过来,而且以最快的速度投入了自救,谱写了一曲曲悲壮的生命之歌……北川中学,近两千名孩子的生死悲情
位于县城边的北川中学,全校有师生两千九百多人,大震的瞬间,正在上课的两栋五层教学楼垮塌,成为整个汶川大地震中堙在废墟里人数最多的一个地方,而且绝大多数是学生。当时除了三个班在操场上上体育课,其余的十几个班级的学生与教师全都被埋在废墟里……
北川中学从这一刻起,一直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牵动着中南海的每一位领导的心。
太多、太多的孩子被埋!太可怕、太可怕的倒塌!
当时我们在三楼,正在上课,发生地震了,我们就往外跳,跳下来了以后,大家就去看。叔叔阿姨,你们知道我们看到什么了吗?五楼高的教学楼已经变成了两三米高的土砖堆了,里面还有一些血肉模糊的手和脚……虽然我们刨出来的是一只只手和脚,但是我们不会放弃,我们在寻找生命的光亮,我们希望我们能救出活的人,因为今后还要他们来建设我们的家乡。这是5月18日晚上,来自北川中学的学生白琳在中央电视台的演播大厅里向我们、向全国同胞哭诉时描述的那一幕惨景。
在场的李长春同志流眼泪了。刘云山同志流眼泪了。刘延东同志流眼泪T。我们的张锲老作家哭得像个没了娘的孩子……在场的所有人都掉了眼泪。全国人民也在为北川中学的孩子们流泪。
没有比这更悲惨的事了!一千八百多名孩子啊!当时在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和从教室里逃出来的学生据说总共还不足七百个,也就是说,被埋的学生和教师多达一千多人!
大震前的北川中学,是当地最好的学校,很新的几栋教学楼,还有如今仍屹立在废墟之后的学生宿舍楼,都是让当地孩子和家长们感到自豪的地方。
一切都没有任何征兆,一切都似乎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一切的一切都似乎被这场天灾毁灭了乞北川中学高二(4)班的杨治军同学后来对一名记者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