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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肯塔基（第1页）

第十九章肯塔基

夏日黄昏，谢尔比先生坐在通往客厅的宽敞的门厅里，正在体味饭后雪茄带来的享受。谢尔比太太坐在门中，一刻不闲地刺绣。她仿佛有什么心思似的，正在寻找机会和丈夫谈一谈。

“克露接到汤姆来信了，”她说，“你知道吗？叫我看，准是给一个好人家买了去，主人待他好，又没有多少活干。”

“嘿，真好，我听了很高兴，”谢尔比先生由衷地说，“我看，汤姆会习惯在南方住下去，不大可能回到北方这边来啦。”

“刚好相反，他在信里还焦急地询问，”谢尔比太太说，“他赎身的款项什么时候才能筹措到手哩。”

“我又没有把握说得准，”谢尔比先生说，“做生意是一步走错，步步皆输，来不及抽口烟，催债的信函和电报又铺天盖地拥到了手上。”

“那我看，亲爱的，我们还是能想想办法把债务结清的。比方说，把马都卖掉，再卖掉一个农庄？”

“咳，你好糊涂啊，艾米莉！”

谢尔比先生想强调自己的看法，但又没有别的高招，只好提高了嗓门。这是绅士们与妻子讨论生意时所使用的一种极为方便而又令人信服的办法。

谢尔比太太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她处心积虑，想兑现给汤姆和克露的诺言，所以，眼看让人气馁的气氛不断在身边加深，便不禁叹息起来。

“依你看，难道我们就没有什么办法筹措那笔款项了吗？苦命的克露婶婶！她可是一个心眼地指望着哪。”

“事情没办法，我心里也不好受。不过，我看当初答应这件事，就有点草率。现在肯定办不到了，所以最好跟克露婶婶交个底，叫她自己拿主意。汤姆一两年后会再讨个老婆，她呢，也最好再找个主。”

“谢尔比先生，我教导过我的仆人，说他们的婚姻跟我们的婚姻一样，都是神圣的。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要给克露出这么个主意。告诉你吧，亲爱的，既然跟这些孤苦无助的人许下了诺言，要是没有别的办法，我想招收学生教音乐挣回这笔钱来。”

“你该不会这样贬低自己吧，艾米莉？”

“贬低自己？这跟我对孤苦无助的人们不守信用，难道不是同样地贬低自己？”

此时，克露婶婶从走廊一头走过来，谈话也就告一段落。

“打搅您啦，太太。”克露说。

“噢，是克露呀，有什么事？”太太站起身，走到阳台一头，问道。

克露学着黑人在提出没把握的请求时，所经常做的那个样子，急促地笑了笑，说：

“老天呀，太太，老爷跟太太不用为那笔款子发愁，干吗留着手上现成的东西不用呢？别人都把黑奴给雇佣出去挣钱！可不能把这些人白养在家里，把家当吃光啊。”

“那好，克露，你说他们把谁雇佣出去？”

“天哪！我也没有啥想法。只是听山姆说，在路易斯维尔有一家糕点铺，说人家那里想找个糕点师傅，还说一个礼拜四块哩。哦，我琢磨着，太太，让萨莉自个儿管点事，也该是时候了。她在我手下不少时候了，说起来呢，她的手艺都快跟我差不多了。要是太太放我去，我可以帮着凑齐这笔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