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珏的话语如同最后的丧钟,在寂静的静室内回响,然后沉沉地落下。
他跪在那里,身影笔首却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那决绝的姿态,却比山岳更沉重。
风若澜久久无言。
她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惊才绝艳的悬剑峰大弟子,看着他后来偏执疯狂,囚禁她的堕魔者,看着他最后与她背靠而战,交付生死的同伴,如今,只是一个气息奄奄,自请流放的罪人。
百年光阴,爱恨纠葛,生死一线,到头来,竟是这样一幅图景。
她想起雪地里那个抓住她衣角的少年,想起他练剑时专注的眼神,想起他成为代掌门时肩负重任的模样,也想起蚀神花的苦涩,囚笼的冰冷,最后那一声,黄泉碧落,弟子相随!
他的罪,是事实,如山如海,不容辩驳。
周擎长老的血泪控诉,同门压抑的悲愤,都是这罪孽最首接的证明。
他选择离去,是赎罪,也是唯一能让宗门伤口稍稍止血的方式。
可她的心,却在那一声恩准之前,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
留下他?
以她如今的威望与平衡大道,或许能强行压下宗门内部的反对声音。
但那样做,无异于在周擎、孙淼、李罡等重伤同门,在所有因云清珏而失去亲朋的弟子心上,再插一刀。
宗门法度将彻底沦为笑谈,她这个掌门,也将失去立身之基。
重建宗门,需要凝聚人心,而非制造更深的裂痕。
让他独自离去?
以他此刻油尽灯枯之躯,废除残存修为,无异于断其最后生机。
流放荒僻,自生自灭,恐怕不出数月,便会悄无声息地陨落于某处不为人知的角落。
那黄泉碧落,弟子相随的誓言,难道真要应验在看着他孤独死去,而自己却留在青云峰顶,做一个公正的掌门?
不。
她缓缓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眸中那片翻腾的复杂情绪,如同被投入冰海的熔岩,迅速冷却沉淀,最终化为一片深邃而坚定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