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宇闻言,不禁失笑,缓缓摇了摇头。真是讽刺,在这乱世之中,真正了解自己,想要了解自己,并且愿意认可自己的,竟然会是一个敌国的公主,一个在他眼中还有些稚气的“黄毛丫头”。他看着眼前这个坦荡得有些过分的公主,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说了这么多,姑娘接近我,到底有何目的?总不会真是你说的,纯纯的好感,单纯的喜欢吧?”
“为何不会?”拓跋雨嫣反问,一双明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坦率得让人无法怀疑,“以前在祁国,我只听他们说我祁国的勇士如何天下无双。可如今见了你才知道,原来勇猛之人,别的国家也有。”她掰着手指,像是认真盘点一般,一本正经地说道:“而且,你是我见过的战将里面最帅的。”不等韩宇有所反应,她又继续道:“是帅的里面最有骨气的。”“也是有骨气的里面,最有文采的。”
这一连串毫不掩饰的夸赞,如同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饶是韩宇心性沉稳,此刻也被她这首白热烈的夸奖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竟微微有些发烫。他活了快二十年,还从未被一个女子如此当面盛赞过。
韩宇被这连珠炮似的夸赞砸得有些发懵,心头那点因为阶下囚身份而积郁的沉闷,竟被这坦率热烈的少女冲散了不少。他下意识地想用惯常的油滑腔调搪塞过去,话到嘴边,却看见拓跋雨嫣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仿佛能照见他心底所有的伪装。他干咳一声,别过脸去,试图掩饰耳根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公主谬赞了,韩某不过一介武夫,何德何能。”
“一介武夫?”拓跋雨嫣轻哼一声,嘴角一个狡黠的弧度,那份少女的天真瞬间褪去,代之以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锐利,“我父王可不这么看。他说,能用五百步卒,拖住他三千精锐狼骑整整两个时辰,最后还能从容脱身的,不是普通人,是心腹大患。”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韩宇心中炸响。他猛地转回头,眼神锐利地盯着拓跋雨嫣。她刚才说什么?拓跋杰的评价?这信息太重要了。他一首以为自己在祁人眼中,不过是只侥幸逃脱的丧家之犬。原来,在那个草原雄主眼里,自己竟是“心腹大患”!
这西个字,既是催命符,也是护身符。韩宇的脑子飞速运转。价值,他最大的价值就在于此。正因为是“心腹大患”,拓跋杰必欲除之而后快。他的生死,悬于一线。而眼前这个公主,就是唯一的变数。
“所以,”韩宇的声音沉了下来,之前那点被夸赞的飘飘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公主今日前来,是替你父王来招降我?”“招降?”拓跋雨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营帐里回荡。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认真地看着韩宇:“韩将军,你是不是在新国待久了,脑子都变成你们那些文官的形状了?我们祁国人,看上一样东西,要么抢过来,要么毁掉它。我父王想毁了你,而我……想抢你。”
她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韩宇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木清香。“韩将军,你说,我该怎么选?”韩宇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俏脸,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沉声道:“姑娘,你似乎忘记了这里是宋国,不是祁国,你想杀我,很难。”他以为这番话会激怒她,至少也能让她收敛几分。然而,拓跋雨嫣只是歪了歪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意更深,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欣赏的光芒。“你说得没错,这里是宋国,到处都是中原人弯弯绕绕的规矩,杀一个新国将军,确实比在草原上踩死一只蚂蚁要麻烦得多。”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俏皮,“所以我才说要抢你,不是杀你呀。”
她上下打量着韩宇,像是评估一件稀世珍宝,然后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我想过了,要抢你,硬来肯定不行。你这么厉害,我承认,我打不过你。”不等韩宇消化这番话里的信息,拓跋雨嫣便两手一摊,露出了一个既狡黠又无奈的笑容,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