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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桃花坞(第2页)

闽州日月虚仙观,越苑风烟几废台。

赖有藜筇供放迹,每于鹦鹉惜高才。

沧江梅柳春将变,忆尔飘零白发哀。

诗中也概括地写出伯虎的游踪。伯虎此次远游,最使他自豪并且最为人乐道的是“九鲤乞梦”。九鲤湖在福建仙游县北,景色幽美。相传汉元狩年间何氏兄弟九人炼丹于此,炼成,各乘一鲤仙去,因名。徐经的玄孙徐霞客有《游九鲤湖日记》,生动地描写了九鲤湖的景色:

平流至此,忽下堕湖中,如万马初发,诚有雷霆之势,则第一际之奇也。九仙祠即峙其西,前临鲤湖。湖不甚浩**,而澄碧泓于万山之上,围青漾翠,造物之灵亦异矣!

并且徐霞客也记载“是夜祈梦祠中”,可见九鲤祈梦是明代人的好尚。伯虎浪游至仙游,夜宿于九鲤湖畔,梦见仙人送给他一担墨。这当然是文业终生的象征。所以当时朋友称羡,后世文人亦传诵,所谓“鲤仙赠墨妙江东”(韩菼《暮春唐解元墓下作》),指的就是这件事。又传说伯虎祈梦九鲤时,梦中有人示以“中吕”二字。伯虎醒后对人说起,都无法详解。几十年后,伯虎访问同邑的阁老王鏊,见到王的墙壁上有首苏东坡的《中吕满庭芳》的词。伯虎吃了一惊,说:“这就是我梦中所见啊!”读到其中有“百年强半,来日苦无多”句,伯虎很恐惶,不久他真的去世了。终年五十四岁,也可说是“百年强半”。我总觉得这传说玄而又玄,不大可信。

又传说伯虎坐船游黄州,观赏了东坡赤壁后,深夜醉步踉跄地归船,路上碰到巡逻的士卒,被认为犯禁而被扭送见指挥使。指挥使不认识伯虎,盘根究底地审讯他。伯虎大笑,答以诗云:

舟泊芦花浅水堤,隔江邀我泛金巵。

因观赤壁两篇赋,不觉黄州半夜时。

城上将军原有令,江南才子本无知。

贤侯若问真消息,也有声名在凤池。

诗中“招供”了犯禁原委和自己的身份,于急难狼狈中仍不失才子的潇洒本色。

远游似乎是中国封建文人的一大传统。不过,大多数文人(包括李白、杜甫、苏轼等)的漫游,是为了打开仕途的通道。在封建社会想要当官,首先要获得一定的社会声望,最好有大人物帮忙游扬,这样再通过科举,才能较顺利地得到官位。唐伯虎已经是赶出仕途外,跳出“三立”间,自然与此无涉。他这次历时约一年、足迹遍东南的远游,主要目的有两个。

其一是借青山绿水来淡化仕途上的失意感。因为对社会失望之后,便以自然为人生幸福的补偿形式了。对于一个政治失意者来说,有时候只需要在极平凡的一树一石、一花一鸟中,就可以觅得一小块精神止泊之地,作为他生命的最后依托。唐伯虎有首《烟波钓叟歌》就是这种思想的形象表达:

太湖三万六千顷,渺渺茫茫浸天影。

东西洞庭分两山,幻出芙蓉翠翘岭。

鹧鸪啼雨烟竹昏,鲤鱼吹风浪花滚。

阿翁何处钓鱼来,雪白长须清凛凛。

自言生长江湖中,八十余年泛萍梗。

不知朝市有公侯,只识烟波好风景。

芦花**里醉眠时,就解蓑衣作衾枕。

撑开老眼恣猖狂,仰视青天大如饼。

问渠姓名何与谁,笑而不答心已知。

玄真之孙好高士,不尚功名惟尚志。

绿蓑青笠胜朱衣,斜风细雨何思归。

笔床茶灶兼食具,墨筒诗稿行相随。

……

一个须发皆白的渔翁,无视朝市公侯,八十余年来都生活在茫茫湖上,更妙的是笔墨诗稿随身携带,时有长篇短句!这样的渔翁在现实中其实是不存在的,显然是作者理想的化身。

中国封建文人的漫游有一种共通的审美兴趣,他们总是对往古这个时间的维度敞开怀抱;而已经消逝的往古犹如幽灵似的穿透眼前的自然景物,展现在烟霭茫茫之中。在历史的回首中,满眼风光,有多少春日鸟啼的日子,多少秋天空阔的景象。而这风景的世界里,又有多少悲欢的故事,多少生灭与存亡。就是在这种怀古情绪的支配下,唐伯虎骑着毛驴,登上庐山香炉峰,仔细辨认着摩崖石刻中古人的题咏,“读之漫灭为修容”(《庐山》);经过子陵滩时,聆听着满山樵斧声,眺望着纷飞的鸬鹚,遥想起严子陵这位“汉皇故人”(《严滩》);游览辋川时,于白日苍松、清风明月之间,细细体味王摩诘的“尘外想”(《题辋川》);面对着浩渺的空间和悠长的时间,他感到个人、家庭、仕途等等真正是如同尘芥!在《游镇江登金山、焦山》中,他写道:

孤屿崚嶒插水心,乱流携酒试登临。

人间道路江南北,地上风波世古今。

春日客途悲白发,给园兵燹废黄金。

阇黎肯借翻经榻,烟雨来听龙夜吟。

金山位于镇江西北的大江边,以绮丽称世。自古以来,流传着“金山寺里山,焦山山里寺”的民谚,就是讲金山小巧,整座山为佛寺包围。焦山浑厚,寺院深藏在山中。金山寺为东晋时创建,初名泽心寺,唐以后改为金山寺,枕江而筑,气象万千。伯虎携酒登临,远望脚下乱流激起的层层雪浪,环顾身边被兵火破坏的佛寺,想到了南北道路和古今风波,产生了一份浸肌浃骨的个人心灵深处的感动。于是,在诵经和江涛的交响声中,在神秘的香烟和幽微的琉璃灯火的交融中,伯虎追忆自己逝去的父母、徐氏妻子及妹妹的音容,想到如镜花水月般的功名,想到系囚罹狱的屈辱,觉得一切都是空的。他甚至想向和尚(阇黎)提出就此出家,夜夜倾听那孤寂而壮阔的江涛。

其二是出于研习丹青、师法造化的需要。伯虎失意之初立下的发愤著书的愿望早已灰灭,他选择了靠诗文书画谋生的市民艺术家生活,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予弃经生业,乃托之丹青自娱。”(《六如居士画谱自序》)这样,观察自然、写生山水、师法造化就成为他必修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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