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径千万由旬的宇宙,被托在他的头冠上,宛如一粒芥子。
龙王蛇沙是至尊神的化身,他一心侍奉至尊神克里希那。
龙王蛇沙将无数的宇宙如芥子一样顶在头冠上,支撑了所有的宇宙创造,自然必须具有“不食,不寝,不息”的能力;蛇芯之上,又缀着无数灿烂的宝石,光彩夺目,如亿万太阳照亮了黑沉沉的原因之洋,与“龙衔火精以照天门”“是烛九阴”的说法相合;如此洪荒神兽,其“视为昼,暝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也就不足为怪了。这个龙王蛇沙,应该就是烛龙的原型,伏羲“人身鳞体”,似乎也与蛇沙神话有关。《楚辞·天问》:“雄虺九首,鯈忽焉在?何所不死?长人何守?”九首雄虺,多头的雄性巨蟒,应该就是有着无数蛇头的混沌神兽蛇沙的造型。在印度艺术里,龙王蛇沙的造型通常也是“人身鳞体”,印度的寺庙里,雌雄交尾的龙王形象亦所在多有。“何所”之所,当即超越宇宙之外的原因海。“长人”应该就是九首神龙的主人——太一伏羲或原因海毗湿奴。
汉代壁画中的玄武造型
龟是与龙有关的另一个神兽,据《往世书》记载,天龙蛇沙盘踞在神龟库尔玛的背上,而库尔玛趴在混沌大水的底部,用它的背脊承负着整个宇宙的重量。库尔玛也被认为是至尊神毗湿奴众多的化身之一。这种龟龙合体的“玄武”形象在早期中国频繁出现,可以追溯到商周甚或更早的陶玉时代。红山文化玉器中就有这两种神兽的造型,并且还有头尾双首的虫龙以及龟龙纹弧形玉佩,都是作为陪葬的礼器。此外,凌家滩、石家河、二里头也出土了玉龙和玉龟或陶龟。龟鳖造型一般见于器物底面的中心,如在盘、尊的内底或外底。从出现在礼器上的部位来看,龟和龙的造型有时候可以互换。殷商青铜器的龟甲上还刻有似钻凿痕迹的圆圈纹或涡轮形的“神明纹”,显示其与龟卜通神有关。商文明的人相信:地表之下水中的生物,能够与天沟通,吸引天水之上恩,这是神龟的灵力。龟是幽冥水界的神兽,本身虽不能上天,但能够通达天义、吸收天恩,故地下水龟能与天上神龙相生互补。郭静云据此描绘出一幅商文明宇宙意图:
天中有帝,先王等祖先在他左右,天空四方有四凤,在天上负责中与方的相合;天上另有龙负责降甘露从天上实现上下之交;地面之下水中有乌龟,能受天意,以参加上下之交;神灵雨之甘露降地,而太阳从地下升天,构成上下神明之交;另外地上中央有王,负责四土、四疆、地上四方与中的相合,并共同供明德以祭天,同时从地的中央,人王通达天中的帝。[255]
神龟应该就在宇宙底部的幽冥水界,配合神龙完成天地上下神明之交通,这幅宏大奇伟的宇宙图景,几乎就是韦陀神话经过简化的巫术实用版。
马王堆帛画的宇宙图景
湖南长沙马王堆1号汉墓出土的西汉“非衣”帛画,为“太一生水”的图景提供了实物依据。
天神世界:处在画面上方。位于中央顶部的人首蛇身形象代表最高天神,周围环绕着飞鸣的神鸟;左方为一轮新月,月中有蟾蜍、玉兔,一个仙女乘龙奔向弯月;右方一轮红日,日中立一金色飞鸟;太阳下面,有一棵扶桑树,上面又停着8个小太阳;下方中间画着两扇天门,有两个守门人拱手对坐守卫。
湖南长沙马王堆1号汉墓出土的西汉“非衣”帛画及其线描图
人间世界:处在画面中央。大地明显为一方盘之状。其上有人、动物及人类生活之场面。围绕着墓主人的双龙与玉璧结成一体,构成了一艘升天龙舟,好像正负载着灵魂缓缓深入天界。
地下世界:大地之下虽未画出海水形,但却出现了混沌神兽。方盘状的大地被一个巨人的双臂托起,而巨人站立在两条相交的蛟龙之上,脚下横跨着一条与升腾而起的两条巨龙相互勾连的赤色大蛇(《山海经》里的烛龙被描绘为蛇身赤色)。
金文“天鼋”
帛画中的“地下世界”“九阴”“幽都”,即是韦陀灵知神话中作为宇宙显隐之地的原因之洋。巨人和他脚下的蛟龙映现了摩诃毗湿奴和龙王蛇沙以神力支持天地的形象,不过帛画时代似乎“去古已远”,对神力之不可思议已经缺乏想象和理解,故摹影揣测,令人以为神功亦如人力之拙。
这件帛画在立意、构思方面与前文提到的著名的印第安帕伦克遗址帕卡尔石棺浮雕非常相似:宇宙底部巨大的混沌神兽,上面立卧着创造之神,正在支持操控天地日月宇宙树扶桑树,大地之巅的宇宙树上是接引死者灵魂的神鸟。虽然帕伦克石雕没有直接表现出位于宇宙之巅的最高天神,但宇宙树顶巅的神鸟显然是一个象征超越性存在的符号;另一方面,帛画的扶桑树尽管不像帕伦克石雕里的宇宙树一样纵贯天地,而只象征性地扶疏于天神世界,但是,扶桑树是十日栖止之处,与宇宙树所隐含的概念还是相通的。帛画和浮雕都被用于覆盖棺椁,表现了招引死者灵魂升天的主题。比较起来,帕伦克石雕似乎更接近韦陀灵知神话原型,而帛画比较多想象和创造。这两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时空差距如此之大,而内容主题却如此接近,令人不得不得出结论:它们有着同一个文化根源即韦陀灵知文化。
金文中有一个神秘的符号(见容庚《金文编》图)。金文中类似的符号一共出现二十多次。学者以为是“天鼋”二字。按金文中“天”字均作正立大头人形,而天在中国远古哲学中,向来指至尊之存有,万物之主宰。“天”之形两手两足左右张开,屈臂屈腿,颇有顶天立地、唯我独尊之势,应指作为万物之主宰,至尊存有之上帝无疑。故汉董仲舒释天,径称“天者,百神之君也”(董仲舒《春秋繁露·郊义》),得古人遗意最多。即如韦陀文献中称呼毗湿奴,亦有“Devadeva”之号,即“神中之神”,可与仲舒之解相印证。在此符号中,“天”骑“鼋”龙,鼋龙蹲踞盘曲,力托“天”足,正是龙王蛇沙负载摩诃毗湿奴之象形。据此推论,此神秘符号,乃是象征伏羲、毗湿奴或“太一”的神徽。
北斗帝车——鹰猪合体
一般学者都认为,马王堆帛画中人首蛇身的最高天神就是伏羲。如果如前文所论,“太一生水”中的“太一”是伏羲,那么帛画中的人首蛇身天神应该在帛画所勾画的宇宙底部而不是顶部。帛画表明,远古华夏神话里可能存在两个“太一”:一个是藏于雷泽的“太一”,另一个是高踞宇宙之巅的“太一”。
宋玉《高唐赋》云:“进纯栖,祷璇室,醮诸神,礼太一。”刘良注云:“诸神,百神也。太一,天神也。天神尊,敬礼也。”太一为诸神之最。《冠子·泰鸿》云:“中央者,太一之位,百神仰制焉。”屈原《楚辞·九歌》有《东皇太一》之篇,将“东皇太一”称为“上皇”,明显含有至上神的意思。戴震之注释云:“古来有祀太一者。以太一为神名,殆起于周末。汉武帝因方士之言,立其祠长安东南郊。唐宋祀之尤重。盖自战国时,奉为祈福神,其祀最隆。故屈原就当时祀典赋之。非祠神所歌也,天官书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吕向曰:‘祠在楚东,故云东皇’,未闻其审。”(《屈原赋注》卷二)可见太一之祀,亦最为隆重,并且源远流长。这个“太一”,并没有“藏于水”,而是高居于天的中心即以北极星为中心的中央天区(中宫)的天极星之上。如果说“藏于水”的太一表现为宇宙创生之神,那么高处中宫天极的太一,作为“百神之君”、统帅诸神之神的身份明显更加突出。
马王堆还有一幅帛画名叫“太一将行图”。此帛画分为上中下三层,上层右边的神像标明为“雨师”,中间神像标明为“太一”,左边神像标明为“雷公”。中层为四名“侍者”,左右各二;居于中间者是一条黄首青龙,托日于太一神的两胯间。下层,右边是“持鑪(通炉)”的黄龙,左边是“奉容(通瓮)”的青龙。题记中与太一有关的总题记已经残缺,只余下几个字:“……太一祝曰:某今日且(行),神……”太一神题记也只剩下:“太一将行,何日神从之,以……”
《楚辞·远游》云“左雨师使径侍兮,右雷公以为卫”,与帛画上层图像相合。《越绝书·宝剑记》云“雨师扫洒,雷公击橐;蛟龙捧炉,天帝装炭;太一下观,天精下之”,叙述的情景与帛画更加接近。
这幅帛画为先秦以来文献中有关“神中之神”太一的记载提供了实物依据。这个太一居处于宇宙中央最高的北极星,为诸神所环拱,即“中央者,太一之位,百神仰制焉”。诸神代表了各自所居处或主宰的星辰,如此,“百神仰制”也就造成了众星环拱的景象,亦即孔子所谓的“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地上的君王必须效法天上的上帝太一。在这个体系里,灵知天文与灵知神话以及背后所蕴含的灵知义理是紧密结合的,将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还原或消除,都会使我们无法深入理解史前灵知思维。例如如果从天文考古学的角度,认为诸神就是众星,神话只是天文现象的拟人化表述,那么我们就无法对远古灵知信仰加以客观的分析,对远古时代天文学的发达以及各种天体崇拜的内在动力和文化含义也就不会有深刻的理解。
马王堆“非衣”帛画,在天门入口内侧有两个守门人。据考古学家考证,这两个守门人即是大、小司命,其职守为接纳灵魂升天不死。司命本为北斗之神,《史记·封禅书》云:“寿宫神君最贵者太一,其左曰大禁、司命之属。”《后汉书·赵壹传》云:“乃收之于斗极,还之于司命。”司命既然是太一之佐,那么这件帛画里位置高于他们的最高天神自然非太一莫属。而太一又是北斗之神,显示太一与北斗关系密切。
中国传统的天官体系,就是以北斗七星作为中心的天文学,以北极星作为参照系统的天文体系。孔子所说的“北辰”就是北极星,郭璞《注》:“北极,天之中,以正四时。”在中国远古天文里,观察北极星最重要的是围绕北极星作周日或周年旋转的北斗七星,是“观象授时”即建立时间系统的关键。其操作方法在《夏小正》里就被反复提及:“正月,斗柄悬在下。”“六月,初昏斗柄正在上。”“七月,斗柄悬在下则旦。”《冠子》也有记载:“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这就是所谓的“斗建授时”。不但如此,凡阴阳、五行、四时、八节都要依靠北斗来决定。北斗作为授时枢纽的地位在《史记·天官书》里得到阐述:
用昏建者杓,夜半者衡,平旦建者魁。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定诸纪,皆系于斗。
汉代武梁祠北斗帝车石刻画像
司马贞《索隐》引宋均曰:“言是大帝乘车巡狩,故无所不纪也。”上帝以北斗为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山东嘉祥武梁祠东汉北斗帝车石刻画像就表现了灵知天文与灵知神话结合的图景。“大帝”坐在北斗七星组成的“帝车”上,两边围绕着驾云侍立的诸神,头顶龙翔凤舞,与《太一将行图》的场面极其相似。这个“大帝”无疑就是居于北极星之上的至上神“太一”,因为北斗七星实际上就是围绕北极星旋转的。在中国远古的天官体系里,充当北极的两颗星被称为“天一”“太一”,这两颗星就是“天帝”“太一”的居处。
《史记·封禅书》司马贞《索隐》引《乐汁徵图》云:“北极,天一、太一。”引宋均云:“天一、太一,北极神之别名。”又引石氏云:“天一、太一各一星,在紫宫门外,立承事天皇大帝。”天皇大帝或太一的居室名为紫微、紫宫、阊阖。北极二星之上的“天帝之神”在阊阖之外,“立承事天皇大帝”。
从马王堆“非衣”帛画来看,这位高踞北辰、日月星辰之上的“天帝”“太一”也是人首蛇身的形体,因此他应该也是属于“伏羲”范畴的至上神。但他也不完全等同于“藏于水”的造物之主伏羲,而应该是统帅天神之神,即“天神之最尊贵者”。帛画居中最高位置的人首蛇身形体只有一个,而不是通常的伏羲、女娲交尾形象,就可以说明这一点。这个形象,有可能是伏羲、女娲的结合体,而这正是“太一”的真正含义:太一者,阴阳合而为一也。所谓“太极生两仪”,太极也就是太一。灵知义理、灵知神话与灵知天文在这里合为一体,极大地丰富了“太一”概念的内涵。闻一多先生《伏羲考》所引《东洋文史大系》第171页东汉石刻插图有一幅太一拥抱伏羲、女娲两尾合拢图,1954年山东沂南发现一幅太一拥抱伏羲、女娲的石墓壁画,可见伏羲、女娲合二为一则化为太一。这个太一就是居于北辰、众星拱之的“天皇大帝”“大帝”“天神之最尊贵者”,众神之神,至高无上的宇宙统治者。他是伏羲,但却不是“藏于水”的造物之主伏羲,而是伏羲、女娲的统一体,因而成为宇宙的最高统治者。《通典》云,“北辰为皞宗”,又有少皞,“法度量,调气吕,行二十有八宿”,皞宗、少皞应该就是指居于北极之上的至尊神伏羲。这样一来,伏羲的权能从宇宙底部的混沌大水、九阴冥界扩展飞腾到九天之上、众星拱卫的北极紫微。
这个作为“天神之最尊贵者”的太一、伏羲被称为少皞伏羲,与“藏于水”的造物之主伏羲相区分,也与作为太阳神的太皞伏羲有别。《〈吕氏春秋·孟春纪〉注》云:
太皞,伏羲氏,以木德王天下之号。死祀于东方,为木德之帝。
汉代石刻中表现的伏羲、女娲、太一合体形象
句芒,少皞氏之裔子曰重,佐木德之帝,死为木官之神。
这与韦陀灵知体系的描述是一致的。《薄伽梵往世书》第五篇第二十二章讲到众星的位置和轨道,在罗列了日、月、金星、水星、火星、木星、土星之后,提到了超越于诸星之上的北斗七星。
位于土星上面八百八十万英里,或者在地球上面两千零八十万英里的是七大圣哲,他们总是想着这个宇宙居民们的福祉。他们环绕着被称为杜华珞珈(DruvaLoka,即北极星)的主毗湿奴的至高无上的居所。
在七圣贤的星球之上一百三十万由旬(一千零四十万英里)的位置是博学的学者们所讲的主毗湿奴居住的地方。乌塔纳帕德王的儿子——伟大奉献者杜华——仍然作为所有生物的生命源泉居住在那里,这些生物将活到创造结束。阿耆尼、因陀罗、帕佳帕提(Prajapati)、卡夏帕(Ksyapa)和达尔玛(Dharma)都聚集在那里向他致以敬意和虔诚的顶拜,他们以右侧对着他,环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