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璞注曰:“狟猪也。夾髀,有麄,豪长数尺,能以脊上毫射物,亦自为牝牡,狟或作猳,吴楚呼为鸞猪,亦此类也。”郭璞《山海经图赞》云:“刚鬣之族,号曰豪彘,毛如攒锥,中有激矢,厥体兼资,自为牝牡。”
二、《西山经·三次》翼望之山和《北山经·一次》带山,都有一种怪禽,“其状如乌,三首六尾而善笑,名曰鵸?,服之使人不厌,又可以御凶。”(它貌似乌鸦,却长了三个头六个翅膀,而且还喜欢笑,它名叫鵸?,服食它可以让人不做噩梦,还可以防御凶邪。)又云:“其状如乌,五采而赤文,名曰鵸?,是自为牝牡,食之不疽。”(它貌似乌鸦,却长着五彩的羽毛和红色的纹理,它的名字叫鵸?,这种鸟是雌雄一体的。吃了它的人不会得毒疮。)
?鵸,明,蒋应镐、武临父绘
吴任臣注曰:“带山鸟,自为牝牡,亦名鵸?。”郭璞《山海经图赞》云:“鵸鵌三头。”又云,“有鸟自化,号曰鵸?。”
三、《西山经·四次》有鸟鼠同穴之山。
四、《北山经·三次》有阳山,山中有种怪禽,“其状如雌雉,而五采以文,是自为牝牡,名曰象蛇,其鸣自詨。”(它貌似雌性雉鸡,而且长着五彩的斑纹,它自我繁殖,名叫象蛇,它的叫声和它的名字发同一个声音。)
鸟鼠同穴之山,《山海经寰宇全图·西山经第二》,赵越绘
郭璞注曰:“今在陇西首阳县西南,山有鸟鼠同穴,鸟名曰?,鼠名曰鼵。鼵如人家鼠而短尾,?似燕而黄色。穿地入数尺,鼠在内,鸟在外而共处。孔氏《尚书传》曰:‘共为雄雌。’张氏《地理记》云:‘不为牝牡也。’”
五、《海外西经》云:“并封在巫咸东,其状如彘,前后皆有首,黑。”(并封兽栖息在巫咸国的东方,它貌似野猪,前后两端都长着脑袋,全身黑色。)共封,司房中之神怪。似经云之并封,左右有首、共身四足者,其画像石形象多见于汉代祠堂、汉阙。其特征多为双首外向,兽足或人足,背羽人、西王母或不背人。两汉时,共封之流行,应与“**”文化、原始道教房中流之风行息息相关。
象蛇,明,蒋应镐、武临父绘
郭璞《山海经图赞》云:“象蛇似雉,自生子孙。”
象蛇,明,蒋应镐、武临父绘
袁珂注曰:“《大荒西经》云:“有兽,左右有首,名曰屏蓬。”《周书·王会篇》云:“区阳以鳖封,鳖封者,若彘,前后皆有首。”是并封、屏逢、鳖封皆声之转,实一物也。闻一多《伏羲考》(见《闻一多全集》第一册)谓并封、屏蓬本字当作“并逢”“并”与“逢”俱有合义,乃兽牝牡相合之象也,其说甚是。推而言之,蛇之两头、鸟之二首者,亦均并封、屏蓬之类,神话化遂为异形之物矣。”
六、《海内北经》云:“犬封国曰大戎国,状如犬。”(犬封国也叫大戎国,这个国家的人都貌似狗。)《大荒北经》又云:“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生白犬,白犬有牝牡,是为犬戎,肉食。”(黄帝生了苗龙,苗龙生了融吾,融吾生了弄明,弄明生了白犬,这白犬有一公一母而自相配偶,便生成犬戎族人,以肉为食。)
犬封国,
《山海经寰宇全图·海内南经海内西经海内北经海内东经海内经第十》,赵越绘
郭璞注曰:“黄帝之后卞明生白犬二头,自相牝牡,遂为此国,言狗国也。”
双双,明,蒋应镐、武临父绘
袁珂注曰:“此‘左右有首’之?踢,亦并封之类也,盖兽牝牡相合之象。”
除以上这些,《山海经》中生殖文化的表现还体现在一些人文始祖的亲缘关系和社会关系上,这些关系包括父子关系、母子关系和兄弟关系,婚姻关系以及非婚姻关系基础上的生殖关系,如私通等等。《山海经》,特别是《海经》所记载上古人文始祖主要分为4个谱系,其中,两个华夏民族的谱系分别是炎黄谱系、帝俊谱系,两个非华夏民族的夷狄谱系分别是巴国谱系和氐羌谱系。这些因生殖行为而产生的亲缘关系和社会关系,可以从这4个谱系的谱系图上加以体现。
《山海经》的记载反映了洪荒时代华夏民族真实的生殖崇拜现象,而这些生殖崇拜的构成不外乎两种形式,以动物或以动物为基础臆想的灵怪作为生殖崇拜物的文化现象,以及以人或以人为基础塑造的神作为生殖崇拜物的文化现象。这其中,以人的一组不难理解,因为生殖崇拜本身就是对生物界繁殖能力的向往,这种繁殖力和向往最终一定是希望作用到人身上的。可以动物的一组则不然,动物的繁育力强或者弱,与氏族、方国自然的生存发展无关。特别是被当作图腾崇拜物的动物又不会被氏族成员当作食物,因此,它们的生殖与人本身是不直接相关的。但是,无论是从以《山海经》为主的文献上,还是从出土的为数众多的新石器文物上都能看出,以动物为基础的生殖文化在洪荒时代高度流行,而且甚至超过了以人类形象为表现形式的生殖文化。显然,这种现象一定有它存在的合理性因素。
《山海经校诠·山海经传上古人文始祖谱系图》(上)
《山海经校诠·山海经传上古人文始祖谱系图》(下)
以动物或以动物为基础臆想的灵怪作为生殖崇拜物的文化现象,其由来其实从黄河流域一些新石器文化的彩陶纹饰上可见一斑。这一时期比较典型的彩陶纹饰包括描绘人体特征的眼纹、乳纹,几何纹样菱形纹、三角纹、折线纹,以及动物类纹样鱼纹。这之中,眼纹和乳纹因为直接描绘人体特征,特别是乳纹描绘女性的**,所以毫无疑问是生殖文化的产物。但实际上,几何纹样的菱形纹、三角纹和折线纹都是由鱼纹衍生而来的,甚至包括眼纹和乳纹,也同样来自于鱼纹。鱼纹不只象征着鱼、食物和生命,它更是**的象征。与此相对,《诗经·商颂·玄鸟》云:“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殷商的始祖简狄吞玄鸟卵而生契,商人以玄鸟作为方国商和子姓氏族的图腾崇拜物,这种图腾文化实际上来自于**崇拜,同样也是生殖文化的遗存。
因此,夏朝崇尚鲲,商朝崇尚玄鸟,其在生殖文化上又分别对应了母系氏族时期的**崇拜和父系氏族时期的**崇拜,远古、上古时期的鱼鸟图腾本身就无法脱离生殖文化而独立存在。在《山海经》所记载的客观世界真实存在自然物产中,鳞类(也就是鱼类)和禽类占比非常大。其中,不区分别名,仅以物种数量算,鳞类动物总计有41种,禽类动物更是多达有54种。对比号称中国古代最著名的百科全书,成书于明嘉靖年间的《本草纲目》,其中鳞部、禽部所列物种类别也不过分别是68种和69种。自唐虞之际至先秦三代,华夏民族在鱼类和禽鸟物种分类上的认知水平可见一斑。这样的认知水平,固然依赖生产、生活上的经验积累,但同时,也与生殖文化和鱼鸟图腾的影响不无关联。不过,随着石器时代的结束,夏商以来,特别是商周之后,单纯的生殖崇拜逐渐衰落。原始文化中普遍存在的生殖崇拜,在商周社会中,逐渐完成了从“育”向“命”的主体内涵让渡,生殖或生育的崇拜,开始向生命的理想转化。
变形人面葫芦纹彩陶瓶,仰韶文化早期
公元前7000年—6000年,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大阳出土,甘肃省博物馆藏。
人头形器口彩陶瓶,大地湾文化
公元前7000年—6000年,甘肃省秦安县大地湾出土,甘肃省博物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