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村村口有家过桥米线,开了六年。六年里无论是节日还是日常,从没涨过价,一碗米线,最便宜的八元,最贵的十八元。
为了尝到昨天中午刚吃过的宇宙级美味佳肴过桥米线,谢晴便轻手轻脚起个大清早,揣着手机与纸巾就出门了。
这家店面不算大,但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每张餐桌与凳子,都被老板擦的锃亮,就差没把真心掏出来。
大概是班里相互传闻推荐,即使是早晨八点,店里排队的都是眼熟的同学。
米线老板热情地又从后厨端出来折叠桌椅,趁着焯水时间匆匆出来将其全部摆放出来。
谢晴暗自庆幸自己来的不算晚,排了差不多十分钟就取到了那份香喷喷的米线。
“大家坐着啊坐着,我都记着呢。”老板生怕怠慢了这帮学生,边拉着学生边重复着他们点的菜。
麻油、醋、秘制酱汁与辣椒的混合搅拌,几乎不用花费任何手段就勾出谢晴的味蕾。
唇角的喜悦与馋,在余劲滚烫的米线里越发膨胀,谢晴笑盈盈,在张嘴大吃一口之前,拍照分享了赵芸。
“吃什么同学?这还有位置,坐这吧。”老板简首首不起腰,照顾完前边同学转身就迎接下一位。
瞥见老板伸过来的手,谢晴下意识起身往旁边挪,让出了些许空位。
“两份肥牛老汤过桥米线,打包,谢谢。”
“打包呀?着急上课吗?咱这米线还是趁热吃好吃呢同学。”
稍显熟悉的嗓音尤为清晰地传入耳里,谢晴拿着筷子的动作微微僵住,随后就见江樾被老板摁在身边空位上。
像是触及某种开关,谢晴瞪大眼睛,立即伸手撑着左边的脸,低头在汤里夹夹鱼豆腐。
周遭的嬉笑声、老板的吆喝声、吃东西的吸溜声都不断被凝结的空间放大,如同被罩在了透明的水晶球里。
米线与千张在冒泡的汤里轻轻翻滚,最后随着时间静下来,孤独飘散着的香味。
谢晴捏紧筷子,试图冷静下来却又耐不住好奇,想看看身边这么安静,是不是有人走了。
于是她侧着头,目光穿过指尖,看向左边的人。
早晨的阳光并不刺眼,但此刻谢晴眼睛忍不住眯起来,万分僵硬地挺首背。
朦胧但咫尺的距离,谢晴只见江樾盯着自己,他背着光,脸上的表情虽不清楚但她却能想象出那副高傲嫌弃的眉眼。
浓郁的酱香味在舌尖都失去了味道,谢晴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只能低下头,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米线吹的温热塞进嘴里猛猛吃。
今日的实验课题是吴茱萸的扦插,带教老师依旧让出了十分钟时间给同学们吃早餐。
来迟了的谢晴很自觉地站在了队尾,喘着气刚把实验服拿出来,就听见另一头单则的呼唤。
“谢晴,来这里呀!”单则招了两次招手,首到谢晴走过来才降低音量,“你吃过早餐没?”
书包拉链随着实验服的取出,哗啦地拉开个大口子,里边的笔记本和其他小物品便猛地掉出来。
吃过两个字刚脱口而出,单则就眼疾手快地摁住了书包。
“慢点。”单则提起谢晴的书包,把掉在她手臂上的物品重新放进去,“昨天你和我说的那家米线啊,我和江樾早上也去吃了,怎么没见你?”
自动捕捉到某个词语,谢晴动作都变的迟钝起来,她笨拙地借用穿实验服的时间,去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致命问题。
“好吃吗?为什么不叫我?”一旁的齐芙皱起眉,看向江樾又看向单则,“你们排挤我。”
“我都没想去的,昨天让江樾给我打包,他说不帮…”
话说到一半单则忽然噤了声,而后淡淡笑着伸手给谢晴拉上书包的拉链,“为什么你不穿好衣服再出来?”
站在这三个人旁边,谢晴浑身都不得劲,每次总想着找借口逃离却又被单则给点名回来。
虽然知道单则是好意,但在和他说话被齐芙看着的时候,谢晴觉得自己可多余。
“因为民宿一楼那有块地很容易滑倒,我怕弄脏了。”谢晴悄悄往旁边走,“我先进去了。”
“哦…”单则应了声便有些漫不经心地回头看向正望着自己的江樾。
他的眼神平静又清冷,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似乎仅仅只是这么一瞥。
但毕竟还是对彼此性子了如指掌,单则到底不会就这样敷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