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12月23日
上午8时55分
“离圣诞节只有两天了,是不是该休息一下啦?”
劳伦站在厨房柜台的另一边,对我皱起了眉头。“我必须去见那个人。理查德这次花了很大工夫才让那个人同意见我的。”
虽然关上了卧室的门,但卢克哭唤的尖叫声还是从放在厨台上的婴儿监视器里传了过来,这让劳伦停下不说了,她抓起婴儿监视器把它给关闭了,就像她在过去一个月里一直把我关闭着一样。
我摊开双手,无奈地说:“好吧,既然理查德已经安排好了,那你当然必须再抛弃你的家人一天喽。”
“别开这个头。”她咬紧了牙关,“理查德至少是在帮助我。”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数到十。马上就是圣诞节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争吵升级是没有任何益处的。劳伦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用一只手捋了捋头发,吐了一口长气。“我觉得卢克的身体可能有点问题。我们需要去购买假期所需的食物。而且我向你提起过,我还得给客户送圣诞节礼物去。”我的新来的行政助理忘了向我们的十几位客户送去特为他们准备的每个人都不相同的圣诞节礼品。因为那些在曼哈顿的客户不在邮件的名单上,我的行政助理遗漏了他们。当我们发现这个错误时,她已经急于要和她的家人一起去度假了。而且由于联邦快递和UPS停止了工作,我愚蠢地提出让自己去递送那些礼物。
当然,现在已到了最后的时刻了。昨天,卢克和我一起递送了一半的礼物,在小意大利和唐人街周围走访了我们的一些小型初创合作伙伴,但我还有一些礼物留给了我们更大的客户,需要在节前递送出去。卢克很享受这样的出游——他是一只社交蝴蝶,对我们见到的每个人都会喋喋不休。
“送几个雕刻的笔架真的会让你的生意有起色吗?”
“那不是问题的关键。”
她深吸了一口气,肩膀放松了下来。“对不起,我忘了那一点。但这件事对我来说确实非常重要。”
我心中暗想,你的事显然比我们更重要。但我控制住了自己的舌头,并试图把那个念头从脑海中赶出去。负面的想法是会让人泄气的。
劳伦望着天花板,说道:“你能不能找一下苏茜……”
“他们今天整天都在外面。”
“那么鲍罗廷呢?”
她并不打算放弃。当我在检查那棵放在沙发旁边的桌子上的小塑料圣诞树时,空气中凝聚着沉重的气氛。
“好吧。我会想办法的。”我故作微笑,说道,“你可以走了,走吧。”
“谢谢你。”她拿起了她的外套和钱包,说道,“如果你把卢克带出去,别忘了你们两个人都要穿得暖和一点。在我离开之前,我会先让他安静下来的。”
我点了点头,又回到电脑前,在一些新的社交媒体企业的网页上继续搜寻。网络的速度非常慢,新加载的页面似乎永远也显示不出来。
劳伦走进了我们的房间,我听到她在跟卢克说话。她把他抱起来之后来回踱步,卢克的哭声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劳伦走出房间,穿上了外套,走到厨柜旁边,给了我一个轻轻的拥抱,在我脸上吻了一下。我耸了耸肩,接受了她的好意。她脸带笑意地看着我,然后就走出去了。
她刚一离开,我就跑到婴儿床边去看卢克怎么样了。他仍然在呜咽,但已经平静下来,并蜷缩在他的毯子里面。我重新回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旁边,准备继续进行更多的研究,但是过慢的网速使得我几乎无法再干下去了。我不想去检查我的路由器,所以决定放弃,不再工作了,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让我们的前门半开着,这样就仍然可以听到卢克的声息,然后走到隔壁的鲍罗廷家去了。我们的公寓位于一个铺着地毯的狭窄走廊的尽头,内藏式的照明灯点亮了长长的走廊。苏茜和查克住在我们家的左边,鲍罗廷就在我们的右边。查克家的隔壁就是帕梅拉和罗利的住处,他们的门口正对着另一条走廊,在那条走廊的尽头转九十度,就是电梯的大门。紧急出口的大门就在罗利家的旁边,从楼梯间往下走六层楼就可以到达地面。走廊的一头是另外五套公寓,最后是理查德三层套公寓的底层入口处,它位于大楼的另一边。
艾琳娜在我第一次轻轻地敲门后就打开了大门,他们一直是待在家不出去的。她一定就站在门边,像往常一样在做饭。当门打开时,烤土豆和烤肉,以及酵母面包的气味飘了出来。
“米哈伊尔,你有私密任务吗?”艾琳娜问道,她那温暖的笑容让她脸上的皱纹显得更加平和。
她已年近九十了,走路时弯着腰,踉踉跄跄,但眼睛里总是闪烁着光芒。她虽然已经老了,但在与她搞砸之前我仍然会三思而后行的。她曾是在俄罗斯北部的冰天雪地中击败纳粹分子的苏联红军的一员。她老是喜欢告诉我:“特洛伊沦陷了,罗马沦陷了,但列宁格勒没有倒下。”
她穿着绿色的格子围裙,上面沾了一些油污斑点,一只手拿着揉成一团的茶巾。她用另一只手示意让我进去,“来吧,来吧。”
我瞥了一眼他们的门框和装在门框上的门柱圣卷,那是一个小巧但雕刻精美的华丽的桃花心木盒子。我曾有一段时间认为这些就像是犹太人祈求好运的魔力道具,但后来我才明白它们更多是用来驱除邪恶的。
我不能进去,每次进去之后,出来时总得带上一盘香肠,并听她数落我太瘦了。话虽这么说,我还是喜欢她做的饭菜,更喜欢受到溺爱的那种单纯的乐趣。她让我觉得自己又像一个孩子那样,得到保护并能放纵,那是所有自尊的俄罗斯祖母都有的慈爱。
“对不起,我现在有点忙。”不管她煮的是什么,闻上去都会很香。我意识到如果把卢克寄放在这儿,我就会有一个完美的借口,可以稍后回来接受宠爱。“我不是有意想麻烦你,但如果你能看护卢克几个小时的话,那就帮了我的大忙了。”
她耸了耸肩,说道:“我当然可以帮忙,米哈伊尔,你知道你是不需要问的,不是吗?”
“那太谢谢了。我需要出去送一些东西。”我向门内看了一眼,可以看到她的丈夫亚历山大在正演着一部俄罗斯肥皂剧的电视机前的躺椅上打瞌睡,而戈比也蜷缩在他的旁边打瞌睡。
艾琳娜点了点头,问道:“你把卢克带过来吗?”
我点了点头。
“你得多穿几件衣服。今天的气温远远低于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