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劫后余生,身心俱疲,本该有千头万绪需要厘清,有无数正经事该去想。
却为何此刻,他望着暖阳下姜云恣那张憔悴又气急败坏的脸,心疼之余……又莫名觉得生动、有趣。
当然,也不止他一个莫名其妙。
素来乾坤在握的年轻帝王,此刻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沉稳与谋算。所言所为,也皆是十分的不像话,全是醋意与私心。
哎。
李惕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却又不知为何,心口一直沉甸甸压着的什么松动了。
很轻松,微微的安心。
困意再度袭来。
“姜云恣……”
他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指尖动了动。手就立刻被握住,十指交扣,严丝合缝。
“乖,你身子还弱,再睡会儿。”姜云恣在他耳边低柔道。
“嗯,”李惕闭了闭眼,又勉力睁开一丝缝隙。他气息微弱,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也……睡一会儿。”
“……”
“睡完,去……好好……吃饭……你瘦了……那么多……”
姜云恣心脏像是被柔软的羽毛搔刮,手臂收得更紧,小心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嗯。”
60。
以心头血炼制药后,李惕体内的蛊虫再度得到压制,日夜不休的绞痛大幅缓解。
姜云恣在蛊族族长的再三保证与叶纤尘的从旁佐证下,也终于敢稍稍离开那间萦绕着药香的暖阁片刻。
热水洗去了连日积攒的疲惫,换上干净的常服,勉强用了些清淡的膳食,随后倚在书房的软榻上,竟就昏沉沉睡去了半个时辰。
醒来时,窗外暮色已深。
他又去了趟诏狱。
地牢深处,关押姜云念的囚室并不算十分阴暗潮湿。
有干净柔软的床榻被褥,每日更换的清水与新鲜瓜果,甚至还有几本杂书。
自然要优待些。
姜云恣站在牢门外,透过栅栏的缝隙,冷眼看着里面久违的弟弟。
毕竟,他眼下还希望姜云念能好好活着的。
虽然以“伙同赵国公谋逆”之罪论处他易如反掌。
但……万一李惕的身子再出什么岔子,这现成的活人药引续命包,他可舍不得轻易弄死了。
见他过来,姜云念猛地扑到牢门边,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眼眸瞬间通红,几近癫狂:
“皇兄!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如今兄弟阋墙,早已撕破脸皮,也再没什么兄友弟恭可装。
姜云恣也不指望他卑躬屈膝、痛哭流涕地服软求饶。果然,迎接他的是劈头盖脸、字字泣血的质问:
“皇兄,你忘了当年你在冷宫,是谁偷偷省下点心送去给你和母妃!又是谁在太子、三皇子等人欺负你时,屡屡你解围!没有我那些接济回护,你能活到今日吗?”
“哦,””姜云恣的声音平缓得不带一丝波澜,“确实,朕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