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快去更衣室换衣服吧,说不定组长马上就回来了。”小林说。
素素摇了摇头,心里说:“今天上午我要请事假”。
“师傅,你不舒服了?”
“没有。”
“小病。”
“没有,什么也没有。你自管修表吧,功放管特别要留心些。”素素对徒弟的关心报以感激的一笑。她站起身倒开水,这才发现房。间里又多了张工作台,旁边坐着位陌生的姑娘,扁扁的圆脸上架着近视眼睛,捧着本厚厚的长,拍手拍腿地嚷:“谢谢你派来的两位小祖宗,不知是来修仪表还是来拆家伙的,我们供奉不起。以后呀,锅炉间只要素素来!”这种事在厂里传起来风一般快,结果弄得各车间要修仪表工,都点素素的名了。“这样不好,谁修还不是一样的?”每逢这种时候,素素总是红着睑推辞,心里却梢悄地爬上了一丝喜悦她的自尊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素素,倘若是一般热工仪表,我也不会硬盯着你去了。可这色谱仪在分析仪表中也属高难度的了,你看看,怎么办哟!”组长光秃秃的脑门上冒出了一颗颗黄豆般的汗珠。
素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老天,为什么把什么事都凑到一块儿了呢?怎么办,谁来帮我拿主意?要是小奋在就好了……
仪表间的门被咚地推开了,蹦进一位瘦猴似的黑小伙,对着他们哇哇地叫开了:“我说素素师傅哎,行行好吧,我们车间里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你倒在这儿拿架子。怎么样?要不要八乘大轿来抬呢?”
素素认出这位鲁莽的小伙子是二车间的小金,平时关系还挺不错的。“金师傅,实在对不起,今天我,我”素素又口吃了。
“你有什么。天大的事?你说出来,我们车间派人替你去办,怎么样?素素师傅哎!”
素素的心中像爆开了一颗重型炸弹,她狠下决心筑起的堤坝崩毁了!她怎么能拒绝这一片坦率而真诚的心?她
时间悄悄地在素素身边淌过,当时针压在正“10”字上时,素素正在焊一只三极管。她的眼梢轻轻从表面上溜了一圈,那只捏烙铁的手只稍稍地抖了一下。
“吃午饭,素素师傅,歇会再干,来来来,我们大家簇请你了。”小金师傅硬把烙铁从素素手中夺下来。
素素看。见车间工具箱上放满了罐头和冷菜,她赶紧抽身要走:“不行不行,每天中午我都要去看我女儿的
“别那么儿女情长,我们替你挂个电话关照一声就是了:“今天你不吃,就是看不起我们哥们了!”小金硬把素素按在长凳上坐下,递给她一瓶盐汽水。
素素仰起脖子猛喝了一口,一股麻辣辣的热气从喉头直冲上脑门,她不由得团起了眉和鼻梁。
“素素师傅,行!真有点梁山泊好汉息三娘的气派!”
“啤~!”素素笑出了声,满口汽水都喷在对方衣襟上了。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素家终于把那台气相色谱仪修好了。小金他们千谢万谢,拍着胸脯说:“素素师傅,往后有什么用得着哥们,只管说!”
素素回到仪表间,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工作台上有一张小林的留条:
师傅:
组长他们开党团员学习座谈会去了;程师傅他们参加梅兰的话总是那么实际,那么悦耳。和梅兰在一起,素素觉得很轻松;跟梅兰比比,素素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贪心的大财主,对生活太不知足了。望着梅兰软棉花糖般的笑容,一种自得其乐地品尝自己的生。活滋味的安宁感在素素胸中蔓延开来。
素素推着自行车走出托儿所的门,她要给小小穿雨披,小小说:“妈妈,早就不下雨了呢。”
素素的心轻轻地动了动,不由自主地仰起了脸看天空,左看看,右看看。
“妈妈,你是在找星星吗?梅姨说,星星要到晚上才出来呢。”小小扯了扯她的衣襟。
素素一下子楼住了女儿,哦,这小精灵,怎么就知道妈妈心里的隐秘呢?
天空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云,淡紫色的,给整个世界涂上了宁和的、温柔的色彩。
“妈妈,你答应给我买娃娃的是吗?”
“是的。”
“妈妈,阿芳的妈妈给阿芳的娃娃做红的裙子,妈妈,你做吗?”
“做的。”
“什么颜色的?”
“红的、绿的、白的、蓝的,五颜六色的。”
“妈妈,我们现在就去买娃娃,好吗?”
“好的。”
自行车在绿荫道上安静地滑动着。杨一连串地发问,他胖些了,更俊气。
“没……小小,快,快叫叔叔呀!”素素把眼光盯在小小头顶上的红蝴蝶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