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乖,真像你,多大了?”晓杨摸了摸小小的脸颊,素素腾地烧红了脸。
“三岁。”小小伸出胖胖的三根指头。
“你的孩子……几岁了?”素素问。
“我?还没福气当爸爸呢。”晓杨哈哈笑了两声,停了一会,忽然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有什么东西在素素心窝上狠狠地捣了一下,她痛得闭了闭眼,“你,还记得。”
“七月七,忘不了。”晓杨咽了口唾沫。
多少年前的事了?七月七,素素和晓杨坐在小河边上等星星。素素看河里,晓杨看天上,不知道星星是先从波浪中浮出来还是先从云朵里钻出来的?反正一霎间,星星多得河里盛不下,天空中也盛不下了。
要是大诚也能对自己说:“今天是你的生日。”那么素素就不再会后悔了,哪怕晓杨的照片在报上登一百遍。
“你还在那家厂里吗?”
“嗯,我们是小工人。”
“工人怎么小?工人最大了。还唱歌吗?现在歌子多了,也好听了。”
“不,早就不唱了,没兴趣了。”
“为什么?”
“忙,成天忙东忙西,上班、做家务,没有一点空
“素素,能开饭了吗?我今晚要赶着写好一篇关于数学教学的总结,明天全区教学观摩会上要发言的。”大诚急急地说。
原来一是为了这!素素眼里的光彩霎时黯淡下去。
“嫂,我也要赶早吃晚饭,越快越好。”依依从房里探出脑袋来叫。
“暖……”素素勉强答应着起油锅……嘶~……劈哩叭啦;烧开水……咕咕咕,咕咕咕……素素的心里翻腾开来:等会儿下好面,炒好菜,端上桌,要不要宣布?今天农历七月七,素素的生日!
也许,谁也不会感兴趣的。
“十七号三楼素素电话~”
弄堂里有人高声叫唤着,是传呼电话站的退休工人。
“哎呀,素素,这这这!”大诚急得团团转。
这时候,有谁会给素素打电话?素素疑惑着,心慌手急地盛起碗青椒炒肉片。“大诚,替我看着这锅汤,小心别让它滚沸了,我去去就来。”
“嫂,好开饭了吗?”依依隔着墙问。
“快了,快了!”素素连围裙也顾不上脱,三脚两步地奔到弄堂口传呼电话亭。
“喂~?”
“素素,我是 ……”是小奋!素素头皮一阵麻。
“素素,报名报得还顺利吗?”小奋的声音从听筒上诚提醒她。
素素哀怨地望了他一眼,真想告诉他:我生日。不说!素素抿紧嘴唇,一声不响地重新淘米、烧饭、炒菜。
这顿饭弄到七点多才吃上。饭桌上,婆婆一直板着睑不说话。大诚挂记着明天的总结报告,三口两口地扒下了一碗饭就离桌了。素素喂小小吃饭,小小不肯吃,死缠着素素吵:“妈妈,我要吃面条。妈妈,你说的,今晚吃面条的嘛!”素素吓唬、许愿,软硬兼施,好不容易喂她吃下了半碗饭,自己的食欲一点也没有了,胡乱吃了几口,便收拾碗碟进了厨房。
“亲爱的观众们,胡晓平独唱音乐会实况转播现在开始……”电视机里,女播音员的声音悦耳动听。
素素把碗筷浸在温水里。
“第一首歌,康定情歌《跑马溜溜的山上》……”
素素把碗筷揩干净,放在碗柜里。小小爬在大诚膝盖上,要大诚讲故事给她听。
“素素,快把小小带走,我要写总结了。”大诚叫着。
“请听歌剧《茶花女》选段,截奥莱塔咏叹调……”
素素哄着小小去洗澡,小小非要带着新买来的布娃娃一起去洗,素素火了,在小小的屁股上拍了两下,任她哭喊着,把她抱进了厕所间。自来水的声音盖过了胡晓平的歌声。
素素替小小洗完澡,抱着她一起到婆婆房里看十四时的彩色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