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确定自己在离开几年后,是否能够适应、赶上学校的进度,所以在确定之前,不打算告诉身边任何人自己复学的事。
况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也不知道自己复学这件小事是否值得用来倾诉打扰。
啾啾太小,理解不了什么叫休学,什么叫复学,祝文君也不想把这些事说与她听,只希望啾啾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长大。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不觉得在人生的节点上,独自做决定、担责任和后果有什么不对。
但这一刻,祝文君忽然发现,原来收到一份祝福是这样的感受。
像有一只热乎乎的小雀窝在心间,轻轻扑腾着毛茸茸的翅膀,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细密的痒。
很奇异,很不适应。
但是,也很喜欢。
祝文君接过花束,明澄的眼眸似春风拂过的湖面,粼粼闪动着细碎的光芒。
他笑着道:“我会的。”
第25章礼物
蓝紫绣球烂漫如云蒸霞蔚,祝文君数了数包装纸上的贴纸,忍不住问:“你是怎么让啾啾舍得拿出这么多张兔兔贴纸的?”
足足有五六张。
商聿咳一声:“我贿赂了一袋奶酪棒。”
祝文君弯着眼眸:“啾啾很宝贵她的兔兔贴纸,一袋奶酪棒能换这么多贴纸,你赚了。”
“是,我赚了。”
商聿的唇角掀起很浅的弧度,视线掠过,注意到有路过的学生探头探脑地望这边,问:“要现在回去吗?”
祝文君顿了下,摇摇头:“我还想去一个地方。”
商聿没问地方,只点了头:“好,我送你过去。”
祝文君仰起脸笑了笑,抱着花束上了车,给司机说了地址。
是位于东城区的一个陵园,以主推树葬而出名。
商聿坐在祝文君的身边,听到了名字,猜出了是什么地方,却没有说话,只轻轻伸出手,覆盖住祝文君的手背。
只这么单纯贴靠着,并不怎么动作,温暖的体温缓缓而来,仿若传递着安慰的力量。
祝文君的指尖蜷缩了下,没有躲开,只望向商聿,轻声问:“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姐姐吗?就当是……作为伊戈尔的家人去探望她。”
商聿认真道:“我当然愿意。”
车辆几乎跨越了大半个城市,最后终于在一家生态陵园门口停下。
下午四五点,阳光被阴云遮蔽,下车的时候,带着凉意的风迎面而来,吹过脸侧。
门口有摊贩在卖一束束透明袋包装的白菊花,商聿买了一束,和祝文君一同走进了陵园。
比起陵园,这里更像是一片森林公园,一棵棵绿树整齐地栽种在湿润的泥土里,树底放置着一方方小石碑,刻着被思念之人的姓与名,无声肃穆。
祝文君带着商聿停留在其中一株小树前。
小树翠绿挺直,枝条间扎着红色的绸带,微风吹过,叶片摩擦间窸窣作响,长长的红带飘扬舞动,似在向他们柔和地打招呼。
而树底立着一块方正的灰色石碑,上面的刻字一笔一划,端正工整。
【祝夏】
下面写有生平的年月,还有一段俄文,似是一句话。
祝文君低声道:“当初姐姐为了去俄国留学,语言水平考过了B2的语言,这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一句话,房间里的桌上也刻着这句。”
商聿的眸光专注,慢慢念出了墓碑上的俄文,声调轻缓得像念一阵风。
熟悉的腔调和韵律响在祝文君的耳边,好似和记忆中的话语有一瞬间的重合,叫他禁不住生出几分恍惚。
“——纵然看不见太阳,而我仍旧知道有太阳。”
商聿看向祝文君,语气郑重:“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写下的一句话。你的姐姐一定是一位独立且优秀的女性,所以文君你也这么坚定勇敢。”
祝文君被夸得窘迫无措:“我、我也没你说得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