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它与桂英一般儿憔悴,
莫非也被抛弃,
飘泊天涯,无技可归?
“阿翠阿翠”隔墙传来声嘶力竭的叫唤。
“来啦来啦”有人应。
容笨寨拿了一阵,叮叮咚咚,痰孟里的撒尿声。
“我晓得呀,你们都嫌我,想我早点死,好买掉这房子……我要立遗嘱的……”絮絮叨叨的数落。傅全香还在唱。
“唐淑女,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小陈说。
店淑女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来替女儿表个态度,法庭里同志教育得蛮有道理,要有精神文明嘛,要互相帮助……”虚胖的妇人立起来,背课本一般地讲。
“还是让她自己说吧。”梅桢望望那妇人。
妇人又戮戳唐淑女的背。
“我……不离了……”唐淑女张了张嘴,终于出声了,头垂得更低。
在场的人都呵了一声,仿佛卸下一副重担。
“这么说,你决定撤诉?"小陈追问一句。
“嗯。”很轻很轻,象叹了口气。
小陈眼睛亮亮地看看梅桢,梅桢浅浅一笑。
“淑女,淑女”精瘦的妇人额颤地唤两声,掏出块手帕拭眼角。周祥龙的眼皮象蜜蜂的翅膀嗦嗦嗦地扇着。
“淑女,阿固……”虚胖的妇人鼻尖红了,眼圈也红了,“姆妈送你回周家去……”
休庭后,小陈把一叠案卷往桌上一摄,适适意意地舒了口气,说:“梅老师,我说他们夫妻还是有感情的嘛。今天这么顺利,我也没料到呀户
“感情这个东西,最难捉摸。”梅故把杯里的菊萄水一口喝光,平日脱手一只案子总要松口气,今朝却轻松不起来,这案子顺当得有点奇怪。
“幸亏拖了一阵没判下去,如今也算是做了桩好事。”
“这倒要感谢你那犹犹豫豫的脾气呢。”梅桢点了她一下。
非是我生退转心肠式软,
都只为两年间夫唱妇随。
判官爷你许桂英先去试探,
他若还有人性在我情愿收回。
“阿翠阿翠人都死到哪里去啦”
梅枕摇摇头,“小陈,这样的环境不影响审理吗?为什么不想想办法,索性把隔壁那间房也要下来,二层楼连成一片,还象样点。”
“不知想了多少办法呢,跟那户人家商量用一小套新公房换那一间北屋乡儿子媳妇巴不得呢,就那神经兮兮的老太婆执意不肯,胡言乱语,说什么那间房间是七娘娘赏给她的,七娘娘派她守住这桂房子的,谁要赶她走七娘娘会发怒,会降祸下来的。疯疯癫癫,老年痴呆症!也有人说这老太婆很早很早就给这里的大户人家当娘姨的,谁搞得清爽呢?没办法,只好等她翘辫子了……”小陈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
“那我走了,还约了两个当事人到律师所谈话的呢。”梅桢告辞了。
梅桢又从那一层一层的万国旗下穿过,又从那凹凸不平的夹弄里走过,拐个弯,又拐个弯。
“梅律师广从那绿色天棚的书亭后面闪出个人影,怯怯地叫。
梅桢一看,是唐淑女,身边还有那虚胖的妇人。身后,远远的,站着周祥龙,还有那精瘦的妇人,晃晃的日光中,他们象底片上的人影。
“怎么?你们还没有回去?”她问。
“我女儿说,一定要跟你打个招呼。”虚胖的妇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