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啥了?不舒服?”婆婆问。
嗓子眼堵着一团腥腥的东西,淑女响不出,掘住心口往楼上奔。
“我·…我向问祥龙去!”她发狠地想。
砰地撞开门,正对着祥龙一双恐惧的小眼,他立在椅子边。他醒了?‘抑或根本没睡熟?
“淑女,你“……祥龙的喉节上下滚了滚,他的眼光定在淑女撼住心口的手上,那手上有一张纸片,他的眼珠象粒熟透了的豆弹了出来。
“你!你!”淑女从齿缝里吐出两个钢弹般的字。
祥龙木木地缩回眼珠,怯怯地垂下脑袋,惶惶地坐到椅子上。
淑女手撼住心站着,一动不动。
样龙手掌搓着膝盖,搓过来搓过去。
淑女手掘住心站着,象尊木雕。
过了很久很久,一个月,一年,一百年?
淑女突然一挥手,纸片朝祥龙飞去,半当中就飘落下来,落在地上,象只死蝴蝶。
样龙还在搓膝盖,搓过来搓过去。
淑女咚咚咚地走到大衣橱边,哗啦啦开橱门,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摄出来。
“淑女”祥龙慌张地叫。
淑女不理他,把授出来的衣服一件一件叠起来。
“淑女”祥龙扑过来,从背后捉住淑女的肩膀。
淑女不理他,把叠起来的衣服塞到旅行袋里。
“淑女”样龙的身子一点一点瘫下去,他的手从肩膀滑到手臂又滑到双腿。他跪在地板上,双手紧紧抱住淑女的腿,失声喊:“你别走,你不能走!淑女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啊我命苦呀,我有病呀我喜欢你呀,我要待你好呀我拼命做事,什么也不叫你干,淑女你别走,别走,别走……”拼命地摇着淑女的腿,眼泪鼻涕蹭在她裤管上。
淑女眼泪忍不住了,涌出眼眶了,先是无声地淌呀淌,后来又抑不住地轻轻地抽泣,后来就呕呕地大哭起来,哭得好伤心呀,哭得好痛快呀。每夜每夜的等待都是空的,每日每日的希望都是假的。人家织女日思夜想地还有个七月初七呢,淑女盼什么呢?淑女还指望什么呢了
“我是喜欢你的呀,我是要你的呀”祥龙哭。
“你怎么喜欢我呀?你怎么要我呀?”淑女哭。
一个立着,一个跪着,两人哭作一团。
的、笃、的、笃、的、笃,样龙姆妈的棕子脚踏着楼板上来了,慢慢地,慢慢地,很吃力,也很镇静。
“祥龙,立起来,一个男人不作兴这样的!”祥龙姆妈声朗朗地说。
样龙立起来,用袖口胡乱地擦着脸。
“祥龙,下去,我跟淑女讲。”
样龙朝门口走去,走一步,看一眼淑女,走一步,看一眼淑女。
祥龙姆妈把门掩上了,颤颤地叫一声:“淑女……”老泪纵横,背倏地弓了起来,“淑女,我待你好哦?你凭良心说说看。”
淑女隔着泪怨恨地瞥了她一眼,那张皱皮疙瘩的脸好虚伪,好狡猾!
祥龙姆妈勾起一根指头把两行泪从脸上甩掉,背又挺起来了,从前大木匠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用手指勾去泪,把背挺起来的。
“淑女,我娘俩没有错待你吧?你要走,可以的,只有一条,我老太婆求你了。”
“什么?”
“走归走,千万不要告诉人家是那个原因,否则,祥龙不好做人了!我老太婆求你了!你写了东西来,我叫祥龙益字。就是不要说是那个原因哪……”
淑女没有办法不答应她的。淑女为自己哭也为祥龙哭。
淑女拎了只旅行袋回娘家,悄悄地下楼,悄悄地穿过院子,祥龙和婆婆关在房!闷声不响,院子里只有零零落落的枯叶。
淑女从那条旧画似的街上走出来,灰瓦白墙的小屋一点一点沉到桔红紫蓝的夕光中去,就象一条小船一点一点地下沉。
自家姆妈看见淑女立在房门口,先是高兴,又是吃惊,看看她手中的旅行袋,又看看她肿肿的眼皮:“你?怎么啦?和祥龙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