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范元初。”
站起一个很福相的中年男子,面色红润,体态圆浑,穿着甲克衫,很精神。
“审判长,我叫范圣驹,是范元初的长子,我是化工研究所的研究员,住在裕德路!002弄24号。我父亲年事已高,行动不便,由我代替他出庭。”
“梅老师,那个范元初就是有名的皮革王吗?”马海波对着梅桢耳朵小声问。
梅桢点点头:“他在港澳东南亚一带都颇有影响,抗战时期帮助新四军做过许多工作,现在是市政协常委。”
按常规,法庭对原被告双方进行了冗长的琐碎的却是必不可少的事实调查。
事实并不复杂,吴兴皮革商人范宝鼎娶有三房妻室,王氏、施氏、言氏。原配王氏生有两子,长子范元福早逝,留下长孙范百麟;二子就是后来振兴父业的范元初。二房施氏生有一女两男,长女范惠娴嫁于棉布厂的唐久霖,幼子范元禧生来是白痴,另外一男即范元禄。这范元禄小时候聪敏灵慧,有一次范宝鼎与人搓麻将,范元禄于旁观看,顺手摸去张白板,让范宝鼎和了副大牌。范宝鼎喜出望外,对他甚是偏爱,往后搓牌回回让他陪伴。范宝鼎年过花甲又从青楼中买得一年轻女子言氏为妾,并无生育。言氏性素风流,后来另有相好,范宝鼎一怒之下与她离了婚。言氏与本案并无纠葛,且不提她。
再说范宝鼎壮年之后沉酒酒色,又染上大烟瘾,只一味纵情悠乐”把一应家业交于二子范元初料理。那范元初勤勉并有韬略,不是甘居一隅之地的凡夫俗子。战乱加荒年,范字商号濒于破产,范元初便只身一人前往上海滩闯**,先是作贩卖皮货的拍客,后来开了月制皮革的小作坊,逐渐扩充、发展,竟至成为遐迩闻名的皮革王。
风烛残年的范宝鼎偶感风寒便沉病不起,临终前留下一份遗嘱,将吴兴县城的范氏住宅房产及所剩股产一一作了安排。
“文革”中范元初一只筋斗翻到最底层,前几年落实政策,政府归王他的资产数以百万计。
现在范元禄等向法院起诉范元初独吞父亲范宝鼎的遗产,侵犯了他们的合法继承权。
立遗嘱人吴兴范宝鼎。
余年老力衰,身体时感不支,为谋家庭以后安全计将余对儿辈遗言尽录于此。望儿琴对家庭琐务遵余所嘱各条办理,勉苦经营,谋身自立,嗣后立业创墓余所厚望禹。
1范氏吴兴住宅藉二子元初理家省吃俭用积储所建,作为各房之公有物。长子元福早逝,由其子百麟承继得十之二五,二子元初数度表示自图基业不欲藉余遗产求安生,余亦全其佳志准将其所应得授于其子圣驹承继,亦得十之二五;女惠娴既嫁,无需房产,以壹千元相抵,三子元袜得十之二五,四子元禧得十之二五。
2上产单契交圣驹之母二媳永远保管。
3儿革有欲将上产变卖时须经得产者全体同意,内有一子或孙辈不同意时绝对不能变卖。
4余一身所积除上项房产外私蓄现款只壹万玖+染百元。哀王氏竹桂早逝,施氏宝贞终年吃吃操持家务,予洋贰千元;顾妈服侍元禧无功亦有劳,予洋染百元。其余尽由二子元初掌管,用于元禄、孙百麟、圣驹求学所需费用及元禄婚事所耗。
5范字商号余名下股份永远作为公产不得藉词分提,由二子元初掌管,应得利息悉数作元禧长久生计用,他人不得支、宕、赊。痛元格儿无自持能力,望尔等念及手足之情好之扶之。
后元初如有关于家庭事业一应行动你等应得成共志愿。
10余生前为善不辞劳苦不惜金钱,望尔等继余志愿。奋图土进,时将父兄创业之苦心存在脑海各谋发展,找范氏之延续者全赖尔等失。
“范元禄,你父亲何时亡故?”
"1953年春天,好象是四、五月里,具体日子我不清楚,当时我在香港。”范元禄面色青灰,但五官仍不失清瘤,看得出他年轻时的风流调悦。他身上那件灰涤卡中山装十分陈旧,皱巴巴的,让人觉得他现在的拮据与落拓。
“这份遗嘱是你父亲立的吗?”
“我不清楚,范元初说是父亲口述他笔录的,我表示怀疑。解放前夕,范元初借口培养我将我送到香港去,那辰光父亲身体已经不好,范元初是存心将我支走,他早有侵吞遗产的心思,他知道父亲最疼爱我……”
“审判长,我认为当事人说话是有事实依据的。”原告代理律师何压马上针锋相对。
“范元禄,你说范元初蓄谋侵吞遗产,有什么事实依据?”
“当时他将他儿子圣驹送到美国去读书,却叫我到香港一个远房亲戚开的建筑公司去当学徒。他真要培养我为什么不让我和他儿子一起去美国?后来我一再要求回来,他不同意,直至父亲去世我才回到家乡,回来时他已经把手脚都做好了。”
“你从香港回来后,范元初在湖州替你买了两间房子,给了你五千元安家费,是不是?”
“是的。那是因为他已经卖掉了吴兴范宅,他没有征得我们的同意就把父亲的遗产卖了。他不愿我留在上海,才在湖州替我买房的,那五千元是让我结婚用的,明分帐应该的。”
“范元初卖掉吴兴范宅把钱全部捐给吴兴县政府,你知道吗?”
“当时是政府号召捐款的,他把房子卖掉捐了款,政府让他当什么委员什么理事的,而我们呢?一个屁都没得到广
“你父亲除了吴兴的房产外还有多少遗产?”
“我认为范元初在上海经营的企业都是父亲的遗产,因为当初是父亲叫他到上海去创业的,父亲早就把财产托付他管理,他到上海做生意的资金统统是父亲给他的,钞票不够,我姆妈还把她的陪嫁首饰都交给范元初了,我姆妈临死前告诉我她的首饰足足有五斤呢。范元初拿了父亲的钱做资本,代表父亲到上海开厂,这些产业应该属于父亲的遗产。”范元禄说完,又示威地朝被告席看看。
“有什么字据证明吗?”
“当时都是一家人,还写什么字据?不过相帮打包的人证还在。"
“谁?”
“那个女人,言氏,言凤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