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月x日
何压律师接到这份判决书,沉思良久。
是输是赢?是凶是吉?
原告范元禄等得了一万元钱屁也不放一个就回湖州去了。徐主任叫她填“民事案件报结表”时说:“处理结果你就写:通过律师帮助达成和解。事实是这样嘛,被告终究掏出钱了,数目也不小呢。这桩案子还是成功的,何迁,叫田士霏来采访采访,谈谈你如何以精神文明为准则,说服当事人达成和解的。题目要叫得响,譬如……‘化干戈为玉帛“副题,‘律师的心愿还有别的更好的吧?再想想。哦,注意,要提一提方泊定,是你们俩共同的努力嘛。”
亲爱的泊定,如果你愿意接受这次采访的话,何迁我便有盼头了。
田士霏十分卖力,一个星期后文章就见报了,醒目的标题:……曲精神文明的赞歌”,副题最叫何迁遐想无穷了:“记方泊定,何迁两律师”,自己的名字与泊定并排在报上出现,预兆着什么呢?
“在看什么?那么聚精会神?有重要消息用红笔勾一下,留着给我看。在外面跑了两天,连报纸都没时间看。”梅桢刚浏回到办公室,笑着问何迁。
“没什么重要文章,这个田士霏,真会吹,一点点事让他写得出神入化了,也不知他如何了解得这么详细,也许……是老方对他说的?”
“让我看。”梅桢抢过报纸,“哦,一曲精神文明的赞歌,记方泊定、何压……太好了!”
“什么?”何迁试探地问。
“这么说,范惠娴也能得到一万块钱了?”
“那自然,你认识范惠娴?”
梅桢摇摇头,又点点头。她记得那回在庭上遇到唐淑女,她说的,假如她姆妈分得一笔钱,就能给她买间房子。唐淑女已经主动撤诉了,可梅桢却时时记挂着她“自己是不是如女儿说的那样,既自作多情又自寻烦恼呢了
“梅老师!”秦文鹃嗓子紧紧地喊着,奔进来。
“梅老师,我们回来了。”马海波说。
“辛苦了,情况怎么样?”梅桢大脑的显示屏上,唐淑女暂时隐去,董晚秋楚楚可怜地凸现出来。
秦文鹃倒了一杯水咕咕地喝了,又倒了一杯水咕咕地喝起来。
“小秦累坏了,小马,你先说说吧。”
“梅老师,我们兵分两路,小秦去董晚秋家,我在里委会召集了一个小型座谈会,叫了几个与董家有往来的邻居参加。”马海波把笔记本刷拉拉地一翻,里面什么都没记下,他原是正正经经要记点什么的,可那些婆婆妈妈的罗嗦话让他腻烦了,“没有什么太有价值的内容,都说董晚秋好,都骂吴恒坏,象开批判会一样。”
“吴恒再次离家出走,楼上楼下都知道吗?”
马海波想了想:“对了,有几个人曾跟董晚秋的母亲一起去捉好的,是董母叫他们去的,说是真捉到吴恒与那个姓冯的姑娘抱在一起。”
梅桢往笔记本上记了点什么。
“梅老师!”秦文鹃情绪总算稳定了,她脸色苍自,眼皮乌青,象是几天几夜没睡的样子。
“小秦,董晚秋的母亲说了些什么?”
“她太悲痛了,只是哭喊着要报仇。”
“哦……梅桢有点失望。
“梅老师,我,我在董晚秋屋里又发现一把水果刀,跟凶器一模一样,我,我把它带来了!”秦文鹃说时脚骨还有点软,在包里紧张地掏了半天,才把刀掏出来。
“可它刀把上也缠着丝线呀。”秦文鹃询问地看看梅老师。
“这把刀上的丝线是秋香绿的,我在刑桢科看见的那把凶器,刀把上的丝线是玫红色的,在黑白照片里它们就一模一样了。”梅桢象是对学生又象是自言自语地说。有一个朦胧的意念象一柱青烟在她脑中袅袅地升起。
快下班时梅桢叫住了马海波,对他说:“小马,最近好几宗棘手的案子都挤在一块了,实在是有点力不从心,有一桩案子你着力办一下,行不行?"
“当然行,什么案子?"
“就是那个刑满释放的魏荣,与他前妻的房产纠纷。”
“那案子不是被徐主任退掉了?”
“魏荣摸到我家里恳求我们承办他的诉讼,小马,我以为我们没有理由拒绝他,你看呢?”
“梅老师,我懂了,把魏荣的材料统统交给我,你就放一百个心得了。”马海波悄悄地对面前这位身量瘦小的女律师肃然起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