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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生活是个魔术师002(第2页)

慕容先生终于打电话来了,从听筒上十三个小孔里

挤出来的老太太浓重鼻息的声音象一朵祥云把何汪从阴郁的深渊里托起来了,她止不住心跳地连问三声:“小天还好吗?没什么事吧?有办法了吗?”慕容慢吞吞地答:“何汪呀,电话里讲不清,你上我家里来一趟吧,咬?”

何压扫一眼桌上的台历,今天是徐主任从秦皇岛开会回来的日子,徐主任回来必定要召集骨干传达会议精神的。徐主任临走时还再三关照她把那份小结改好的,小天出事后何压把它锁在抽屉里再也没心情动一个字了。徐主任回来,她却如何交待?啊啊,顾不上这许多了,此刻何压心中,小天是第一位的。何压匆匆跟同事们打了个招呼便往慕容家去,一路上只见红灯灭了绿灯闪,绿灯灭了红灯闪,慕容先生究竟会带给她什么消息?听她的口气平平常常,不惊也不急,不会有什么大不幸的消息;然而若是一切顺利又何必叫自己巴巴地赶去呢了心象杂技演员练筋斗翻腾了几十下,一路翻到慕容家。

慕容先生今天是穿得端端整整地等着何压了,上身一件银灰的双给长袖衬衣,领口与袖口都密密地扣紧了,下身一条黑纺绸长裤,肉色的丝袜,深灰的人造革凉鞋,整个人就象一只洗得清清爽爽的古代青釉花瓶。何压一踏进门便觉出气氛的肃穆,那一声“慕容先生”叫得疏远而勉强。慕容先生仍是让座、倒茶地客气、热情,可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紊,她的眉尖庄重地挑起,她的嘴角深思熟虑地喃着两条细纹,这副表情真叫何汪心惊胆颤。何压隐约感到,慕容先生这样的神态是预示着崇高与牺牲,她是多么熟悉她这样的神态呀!

“何压啊,这两天让你煎心熬肺了吧?”慕容开口了,那语调愈是诚恳愈让何汪心寒。何压暗暗祈祷:倘若是坏消息宁愿让找不明不白地盼着时时还有一线希望!正想着,慕容又说:“情况嘛……”何迁整个胸膛象颗点燃了导火线的炸弹,导火线吱吱地燃着。

“·“…是这样的。我找了市里直接抓这桩经济案的头头,问题还相当严重啊!”

扑!炸弹终于炸开了,是颗哑炮,闷闷地,何压只觉得肋骨连同皮肉四分五裂,心无了依傍,直直地往胸腔深处堕去。

“这些年来改革、开放,成绩不小,问题也不少。特别令人担忧的是国家机关内部工作人员有的甚至是相当级别的负责干部搞投机倒把,贪污受贿现象严重,趁火打劫,发国家的横财,中央对这个问题非常重视,清除蛀虫必定得先从内部做起,情节严重恶劣的严惩不贷。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发布了关于严惩严重破坏经济的罪犯的决定,其中第一条就规定:对刑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受贿罪修改为:国家工作人员索取收受贿赂的,按照刑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贪污罪论处,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你也知道的,南方有个度假村的经理因受贿款项巨大而被枪毙,还有个市委办公室的主任因受贿情节恶劣而判了无期徒刑的。小天牵涉进的经济案正好撞在枪口上了,上头十分重视,我就很难开口为他讲话,据说他确实受了人家一笔钱的。何压啊,你入党也快三十年了吧?这点党性原则我相信你还是会有的。坚强些,要相信组织,相信法律,咬?”

何迁浑身肌肉象冰冻般地发僵,一股对抗的情绪却如岩浆般奔突:“慕容先生,我想不通,我实在想不通。刚开始改革的时候,报纸上到处宣传如何搞活经济,小天他们的公司真是红得发紫,办第三产业,做生意,拿回扣拿好处费发奖金等等,这些都是政策允许的嘛。突然来了个规定机关工作人员不准经商,这一切又都变成违法的了。我们的法律怎么象根橡皮筋?跟着形势时紧时松的,你叫人家如何依法办事?!”

慕容吃惊地瞪大眼望着何汪,依旧是规规矩矩的四方脸,厚厚道道的宽嘴唇,这就是那个全心全意听党的话党说一她决不说二的何汪吗?几十年来一直循规蹈矩的她,如何会说出这样出轨的话?慕容惊讶得足有三分钟说不出话来,随后她带着深深的忧虑说:“何压呀何汪,我理解你,你爱小天,母子之情使你失去了理智,一时发几句牢骚也是有的。何压,你这种情绪可万万不可持久下去,那是要出大问题的!你想想自己的身份,你是党员,你是人民的法律工作者,你的立场究竟应该站在哪一边?一边是国家的利益人民的利益,一边是骨肉私情,何汪何迁,你要慎重考虑,你究竟选择哪一边?!”

何迁的心象在刀丛尖上滚过般的痛,她无比怨恨地望着慕容先生好心好意的脸,慕容先生的这番话于她来说是那么熟悉那么扎人耳膜!

“慕容先生,”她凄凉地咧了咧嘴,……十多年前,你记得吗?你也是这样问我的,一边是党的利益,一边是儿女私情,你选择什么?我听了你的,我忍痛丢弃了泊定,我牺牲个人利益维护党的利益。可结果怎么样?让人家戳着背脊骂没有良心,一个人品尝着孤独的滋味,有谁理解我?有谁同情我?不,慕容先生,我不了。我明白了,我不要原则,我要感情!我已失去了泊定,倘若再失去小天,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何迁是第一次当着人面畅畅快快地说出真心话,说着说着,眼泪也随着畅畅快快地流了出来。

不知怎么,慕容被何压诉说得一阵阵辛酸起来,她很想跑上去把何狂揽在自己的怀里,象对女儿那样地爱抚她,宽慰她,并且请求她的饶恕。然而她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她暗暗告诫自己:那样反倒害了何汪的!她依然端坐在何压的对面,依然带着和蔼而严肃的表情,用尽量不流露情感的语调说:“何压,你现在陷在感情中不能自拔,你带着这种情绪是很危险的。小天是做了违法的事啊,跟泊定性质不同嘛,这两桩事不能相提并论。对你和泊定的离异我是有责任的,但我不能因噎废食,见你往泥沼里陷不伸手拉一把呀。你现在不爱听我的话,但是我还是要说。何压,我可以说是看着你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我不忍心看见你一步步消沉下去。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你会想得通的。”

何压盯住慕容先生的嘴唇,那不断改变着形状,一会儿瘪进一会儿撮起的嘴唇刺激着她的神经,使她的心理上产生了一种厌恶的感觉。她对慕容先生失望了,她知道慕容先生也对她失望了,她们互相地失望了,这是多么遗憾的事。先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得不辜负你了。她抑制住那种厌恶的感觉,恭敬地说:“慕容先生,我已经冷静了这么许多年,每一次运动,每一次变故,我总是冷静地摒弃自己感情的需求,蝎力地去理解政策原则,去想通种种想不通的东西。你不知道我的心里常常是冰天雪地般的寒冷吗?这回我冷静不了了,再冷静下去我真要变作冷血动物了。慕容先生,你没有当过母亲,你自然是理解不了做母亲的心情的,你如果体味了这种感情,你就不会再劝我冷静了”……说到这里,她发现慕容先生面孔煞白,按在膝盖上的手指簌簌地颤抖,她便住了嘴,胸膛仍被激动着,波浪似地起伏着。

慕容感到受过伤的左膝麻辣辣地痛了起来,那个阴风凄雨的夜晚惊人的清晰地映现在她的面前,她怀着四个月的身孕带着一个区武装小队押送几个“内奸”过封锁线去师部受审,其中有一个便是她的丈夫,上级通知她,他竟是阴险狡猾的托派分子,从那时起,她再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这次任务是她拚了命争取来的。敌寇重兵压境,大部队要转移,这几个“内奸”要有人押送去师部,任务重大而险恶。她闯进指挥部,把驳壳枪往指挥员桌上一放,说:“不相信我,就把枪收了去,相信我,就把任务交给我。我是党的人,党的敌人便是我的敌人!”指挥员把枪塞到她手中,重重地捻了扭她瘦弱的肩肿说:“党相信你。”他们一小队人马过封锁线时与敌人的巡逻队遭遇了,寡不敌众,他们牺牲了许多同志,她在突围中还时时不忘盯住那几个“内奸”。她的膝盖被子弹击中了,她跌倒在地上,是他她从前的丈夫,此刻的仇敌背起了她往外冲,爱人与敌人同聚一身,她伏在那张宽阔的背上再也抑制不住郁演的感情,她的眼泪哗哗地洗测着他沾满汗和泥的颈脖,昏昏沉沉中她好象对他说:“背我走吧,背我走到天涯海角,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们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他会为我们骄傲的……”这话无疑是严重违背了阶级立场的,然而在这个世界上知道她有过动摇的人已经不存在了,一颗子弹射中了他的年轻而忱倡的胸膛,他趴在地上没来得及跟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道别便咽了气,而她当时也被震昏过去了。后来,她被老百姓救起了,她在老百姓家的地窖里躺了一个多月,她的孩子也流产了。当她证实了他已死去的消息,当她看见躺在血泊里的已成形的婴儿的时候,她便与爱情绝别了。她孤独而坚强地度过了人生的大半辈子,她的每一份高兴或烦恼都关联着她的工作,她的骨头血肉似乎都是党的政策和原则筑成的。她的以往的经历极少有人知道,人们怀着敬畏与爱戴仰望着这位身经百战坚如磐石的老布尔什维克,这位东病西病却为了工作可以不吃饭不睡觉的革命老太,谁能知道她曾经有过的一段似水柔情呢?人们把她的独身,把她的毫无感情看作是理所应当而习以为常了。

倘若那个孩子没有流产,那么他现在应该和何迁差不多年纪了!慕容用手指狠狠地掐住剧痛的膝盖,她要掐断记忆。

“慕容先生,你,你很生我的气,是吗?"何迁轻轻地却是倔强地问。

慕容慢慢地摇了摇头,极其费力地站了起来:“不,我没什么气可生的,我想,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累了,过了立秋,我这腿上的老伤就不太平……”

“慕容先生,”何迁也站起来,“那么,如果要开庭审理的话,你还愿意作小天的辩护律师吗?”

慕容侧着身子,何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平板而枯涩的声音:“据我所知,象这样重大的刑事案,被告的辩护律师都由法院指定专人担任。”

“我懂了。”何迁想,这点我也是知道的呀,否则还要来求你帮忙吗?“慕容先生,打扰你了,你息着,我走了。”

“何迁,思之慎之,切不可感情用事呀!”慕容追了一句。

走到门口,何压瞥了慕容一眼,老太太纤尘不染地立若,伶修的身影道出种种孤寂与荒凉。何压对她亦敬亦恨亦怜,我倘有小天可牵肠挂肚,她呢?

乘着那架铁笼般的吮哪吮哪作响的老式电梯下楼,何压有一种渐渐地坠入深渊的感觉,她恐惧地挨近开电梯的姑娘,那姑娘仰起沉鱼落雁的面庞,稀奇地白了她一眼。姑娘时髦的衣衫在古旧的电梯里太阳般地灿烂着,姑娘膝上又换了本琼瑶:《雁儿在林梢》。

何压逃似地从那扇宽阔的灰色的大门中奔出来,眩目的阳光在黄褐棕红的梧桐叶片间跳跃。何压听出身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轰隆隆划喇喇地倒塌了。她从瓦砾中爬起来,掸去身上的灰尘,揉一揉受伤的心胸,她七高八低地踩着落砖碎瓦朝前走去。

何压在一条小夹弄里找了架僻静的公用电话,她给田士霏打电话,给那个把胸膛拍得砰澎响地打包票的田士霏打电话。打到报社,报社说田主任去律师事务所了。打到事务所,说是田律师在报社。狡兔三窟,谁都拿不牢他,这家伙简直是猴精转世投人胎的。何压心里怒冲冲地骂田士霏滑头,无可奈何地挂了电话。

热闹繁华的大马路在何压眼中是一片荒凉颓败的瓦砾场,一路行着,她挣扎着从绝望中挺立起来,她想,倘若田士霏也滑脚不管了,我就亲自为小天出庭辩护,有何不可?刑事诉讼法中有规定,被告人可以委托近亲属作辩护人的嘛。这么一想,心也定了,步子也爽利了。

回到办公室,同事说:“你跑到哪儿去了?明明知道徐主任今天要找你的嘛。徐主任隔几分钟就跑来问你回来了没有,象是紧要得很!”何压应了声,从抽屉中翻出那份改了一半的小结,她想先在徐主任面前应付一下再说。她匆匆地去找徐主任,徐主任正在跟其他两位律师谈什么案子的事,只朝她抬了下领,示意等片刻,脸上无笑意,淡淡的目光象一条鞭子抽在何压脸颊上。她心神不定地坐下了。

“二如此优柔寡断,模棱两可的态度如何服人?在战场上,一个指挥官的些许犹豫就会贻误战机!拿回去,重新写过,既然事实确凿,证据充分,你们还担心什么?”徐主任沙哑的嗓子不失威严,那两位律师诺诺称是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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