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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生活是个魔术师002（第3页）

徐主任抓起茶缸一气喝透了水，叭地坐下，簌哩嗦落地在桌上翻着找寻什么东西，眼睛不朝何压斜一斜，象是没这个人。

何压敏感到不祥的预兆，沉闷的空气济着她的胸和背。徐主任脸色铁黑，不知是晒的还是气的？她急急地搜寻自己可能得罪徐主任的关节，样样都很谨慎，样样都很周到的嘛。她忐忑不安又茫然不解地看住徐主任。

徐主任双手终于停止了摸索，两手抱拳放在桌面上，眼睛盯住那拳眼象在窥探某种秘密。

“何压！”徐主任突然阴沉地叫了一声。

“徐主任”…”何压想弄出张笑意的脸，困难极了。

徐主任咚地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定在何迁面前：“你，你这是搞什么名堂嘛广

“什么？！"

“什么？还问我？你干的事满城风雨，我都替你害羞！一个为人主持公道的律师，竟然替自己儿子的罪行开脱，上窜下跳，到处托人找关系，开后门，要求免予起诉，你看看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徐主任吼了起来。

何压一阵心寒，连连摇头：“没……我没……”

“你是没去，可你托了慕容老太，还托了田士霏呀，慕容老太跑到局里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派头到处训人，弄得人家都很反感，顶了回去；田士霏逢人就称兄道弟，有个屁用？这桩案子牵涉范围很大，你知道吗？我看你平常办事还算稳重的，这回怎么昏了头？把你以前的好名声一下子破坏了？讨论出席全国司法战线英模表彰大会的名单，人家就朝着你开火了。说这样拘私枉法的人怎么配当代表？！你这不仅坍了你自己的台，也坍了我们事务所的台，也给我脸上抹了黑，你知道我把你推上去费了多少口舌吗？这一闷棍打下来，我一个屁都放不出，夹起尾巴败下阵来，唉！”徐主任不解恨地捶了下桌子。

何压此刻就象荒野里一株无依无遮的小草，被夹头夹脑的一阵冰雹打得趴在泥泞的地上直不起腰来，眼面前狂风大作黑水茫茫何处是归程？心泡浸在黄连汤里里外都是个苦，思绪象被风吹乱的蛛网纷扬零散地一根根折断。她无法开言，只是恍恍惚惚抽出手绢擦擦额，擦擦眼，擦擦嘴。

“你哑啦？平常蛮会说的嘛！究竟是什么鬼迷了你的心窍？”

“我……我想·……我自己……上法庭，替小天作辩护……”

“算了！”徐主任一劈手，冷笑一声，“别再去丢什么丑了，异想天开！你们这种女人肚肠跟母鸡一样狭窄，感情一冲动哪还分得出东西南北？亏你还有张法学院的毕业证书，我看跟那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婆婆妈妈一般水平。为了个儿子把一个共产党员的立场、一个人民律师的品格，统统抛在脑后，这些大道理我也懒得多说，你知道得很清楚！你也是个聪明人，退一万步说，你也该把你自己的声誉地位日后的事业前程一起放到天平上衡量衡量，舔犊之情人皆有之，然而与你的事业比起来究竟孰重孰轻？同志有一根巨大的金属棒朝何迁的脑壳当地敲来，她顿觉脑神经末梢一起麻辣辣地颤抖起来，这种麻胀的颤栗波纹似地一圈一圈波及全身，直至手指脚尖。

“何汪，我实在不忍心看你从阳关大道上错走一步跌入危险的深渊！老实告诉你，我是很快就要调到局里去了，我跟局里打了报告，由你来接替事务所主任的职务，上头领导都已默认，只等着宣布了。你想想，你是不是舍弃得太多了？＂

颇栗过去了，何迁如同死死地睡了一场终于清醒过来。心与思想的战场上刚刚经过一场恶战，！”横遍野、血流成河，累累白骨、斑斑伤痕。她还来不及擦干血迹包扎伤口，没有时间容她仿徨犹豫了，她必须立即决择何去何从。她精疲力尽地抬起头，望着天神般威严的徐主任，缓缓地问：“那，我该怎么办？＂

“亡羊补牢，时犹未晚。何压，只要你愿意，还是可以挽回影响的。你听着，照我说的去做没错。赶快写一份给局领导的思想汇报，说明自己警场性不高，在儿子犯罪的问题上差点让人钻了空子，把责任推给慕容老太，她反正已经离休，多担点过错无关紧要。然后表个明确的态度，支持公安部门对儿子的扣留审查，自己要站在党和法的立场上，决不姑息罪犯等等，如何措词你自己去考虑”

一阵钻心的痛，何迁丝地缩了口气，闭了闭眼睛。

“怎么？有困难么？”

她咬紧牙关摇摇头。

“这还不够，还要有立功的具体表现。你儿子是不是有些赃物藏在家里？＂

如雷轰顶，何压立即想起堆在屋角里的录相机，音箱还有停在天井里的摩托车！“徐主任，谁，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推测准有，我有经验。”徐主任先知先觉地看看她，“人家并不知道，但最终总会知道的户

何迁出一身冷汗发一阵热，象跌落陷阱的困兽欲斗无计，只得求援地对徐主任说：“我，我听你的……”

“好，你得抢先把赃物交出去，协助公安机关敦促你儿子彻底交待罪行，这样你就为查清这桩庞杂的经济案立了一大功了！

何压使劲用背脊抵住将子，使自己不至于摔倒在地上。徐主任为她安排了一条绝妙而残酷的路，她的心已经血肉模糊四分五裂了。然而她必须照徐主任的路走，徐主任已经把她推上了登云的险梯，走上去，便是辉煌的峰巅，欲回头，便将摔得粉身碎骨。

何压曾经企图跳出她几十年生活方式的巢臼，最终她仍旧没有跳出。她为儿子更为自己痛惜悲愤得夜夜辗转不能入梦，然而她又暗自庆幸及早回头，否则那身败名裂的下场更不堪设想。有时她恼恨徐主任的武断精明洞悉人心，有时她又感激徐主任的沉稳机智运筹有方。她的心处于极度矛盾中却已渐渐地恢复了坚硬与冷淡，因此她可以在不动声色之中思路敏捷地写好了一份言词恳切的思想汇报，连同先前的那份小结一起交了上去。同时，徐主任派车从她家里拉走了录相机、音箱和摩托车。不久，局里发了一个通报，大力赞扬何迁同志爱法护法，大义灭亲的祟高行为，号召司法部门的同志向她学习，以身作则捍卫社会主义法制的尊严。通报末尾不点名地批评了某些老同志利用个人影响拉关系走后门的不正之风，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并未引人注意，只有慕容听了传达后心有所动，感慨万分，回家来埋头抄了一整天的老子：“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

年底，何迁光荣地出席了全国司法部门英模表彰大会，回来便接受了出任市南律师事务所主任的任命，这些都已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