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涉及到自身的利益,就把原则抛开了。”梅核叹息道,“小马,你有什么困难吗?”
“梅老师你放心,我只等着开庭了!”
车停车开,又过了几站。
“梅老师,今天下午我们学院里的那场摹拟审判你一定得去参加,学生会给我下军令状,非把你请去不可。梅老师,新老法律工作者对话,你不觉得挺有意思了再说,今天这场摹拟审判是一桩当代陈世美案,说不定对我们手中的案子有所借鉴呢。”
“好吧,我去。”梅桢被马海波说动了,她盘算,从政法学院出来赶到医院看庄子,乘公共汽车大概一个小时足够了,来得及。“对了,叫秦文鹃一起去听听吧。”
“我已经跟她说过了,她对审判陈世美特别感兴趣。”
“小马,我听人说,你和小秦是不是在谈恋爱了?”梅桢含笑间。
“谁说的?"马海波微微盛起眉。
“色织厂的人问我,你忘了?我是他们厂的洪律顾问。”
“胡扯蛋,我陪小秦去找过他们厂的人事科长,大凡看见一男一女走在一起便是谈恋爱了。”马海波又耸耸肩。
“小秦人很善良……”梅桢想说什么,又止住了,斟酌了片刻,又说:“你对她印象如何?”
“唔,很不错。”马海波七斜着眼回答。
这时车拢站了,喇叭嘀嘀,售票员探出身舞着小红旗。
他们回到律师所,秦文鹃已先到,并且替他们买了两碗芝麻酱凉面,用搪瓷碗扣着,暖瓶里还打了半瓶冰冻绿豆汤。梅核说:“小秦,你来了,我们可享福了。”说着瞥一眼马海波,马海波装作没看见,倒了杯绿豆汤一会喝干。
梅桢吃着面看看秦文鹃,用筷子点点她说:“小秦,你今天哭过了,又是陪董晚秋母亲抹眼泪的吧?”
秦文鹃不好意思地揉揉眼,侧侧身把背对着马海波:“梅老师,今天我跟董晚秋的母亲谈得投机了,我……我对她说了我自己的事,她拉住我的手哭了许久,不象以往那种嚎哭,尽是抹眼泪,后来……她叭哩咕噜地说起她年轻时的事,前头我听里委会的人说过,可听她自己说感觉又不一样,怪可怜的,现在我一点都不讨厌她了。”秦文鹃眼圈又红了。
“她把董晚秋的日记本找出来了?”梅桢急切地问。
“梅老师,我……我没间日记本的事,她哭得太伤心,我不忍心……”
“廉价的同情!你的眼泪不是白赔了吗?”马海波拉长了声音。
“你!你怎么这样说?我又不想用眼泪去换取什么,我……”秦文鹃哑住了。
“马海波,乱弹琴!”梅桢瞪他一眼。
“梅老师你不就等着这本日记吗?”马海波叫。
“梅老师,董晚秋的母亲脾气十分古怪,心关得很紧,对什么人都是壁垒森严的,一句话稍不顺意,她就会拉下脸来下逐客令,我怕问不得时弄僵了反倒一筹莫展,所以·”“·”秦文鹃也急了。
“小秦你这样做是对的,我们去亲近她抚慰她帮她从悲绝中解脱出来,即便真没有什么日记本这也是我们的责任。”梅桢说。
“过些日子,董晚秋的母亲要替董晚秋做‘断七“她叫我去帮她,那天,我一定妥说服她把日记本拿出来。”秦文鹃咬咬嘴唇。
“小秦你还真有本事,能得到董晚秋母亲这样心死的人的信任,我说嘛,你会成为个好律师的。”梅桢递给她一杯绿豆汤,“就是眼泪太多。”
“哪里呀……”秦文鹃两颊红晕染开,眼睛透亮了。
“梅老师,该动身了去我们学院了,法庭纪律,不得无故迟到!”马海波跳起来喊。
政法学院位于城市的西郊,十几幢灰白色的六层新楼房方寸不乱地群列着自有它严固而庄重的气派,房群后面的天幕上参差着高层吊车的铁臂与叠叠的脚手架,这朝气蓬勃的画面寓意着未来的许多。
秦文鹃象个初进城的乡下人新奇而迷惘,大学校园对她来说象一座海市屋楼般神秘,她不住地提出一些让马海波暗暗好笑的问题,马海波有问必答,每答一句便用这种也要问的眼光扫一下秦文鹃,神情中不免流露出当今大学生天之骄子的气度来。
梅桢并无意寻访旧地温习旧情,头脑里都是案子没那个闲情逸致,况且面目全非,入目皆是陌生与新鲜。只有当他们踏上新教学楼后面那座旧式的有着水泥石坊门媚的小礼堂时,梅桢心中才淡淡地漫起了一阵惆怅,恍惚是一个雪夜,定睛看却是自日炎炎的盛夏。这惆怅雾似地飘走了。
小礼堂布置成正规的法庭模样,审判席、原被告席、代理人席一应俱全,周围的旁听席上已坐满了男女学生。
“梅桢律师来了!”有人叫了一声,立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审判长”请梅桢坐到审判席上,梅桢连连摆手:“我是个律师,我还是坐在代理人的席位上。”大家又一次鼓掌
“被告”和“原告”异口同声喊:“梅老师,做我的代理人户双方代理席上的“代理人”都起身让座,梅桢笑着对马海波、秦文鹃说:“看来我们要兵分两路了,小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