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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摄象机前的开庭(第2页)

顾妈嘴瘪叽了几下,眼珠滑过去看看沈惠婷。

梅桢对沈惠婷说:“你先上楼去,我跟顾妈谈好了,再来找你。”

沈惠婷愤愤地出去了。

“顾妈,你跟我说实活,我会帮助你的。”

“梅律师啊,别看我、我老太婆大字不识一个,知恩图报总归懂的,否则连猪狗都不如了。范家老爷太太少爷待我不薄呀,我十七岁那年从乡下逃荒出来,爹娘兄妹死得精精光,差点被卖进了窑子,幸亏范家收留了我,养了我大半辈子,我姓是姓的顾,心里面早把自己当作范家人了。梅律师,我无有金银钱财可报答人家的,只好尽心尽意帮人家做点事了。”

梅桢震惊地望着顾妈皱纹叠叠的脸,悲哀与怜悯钳得她的心痛得要命,她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无力和自费的。

“梅律师,我在范家日子长了,老爷太太少爷心里想什么喜什么恨什么我看看就知道了。我晓得这房子范家二少爷是妥派用场的。当初二少爷叫我陪四少爷过来住的时候就说了,等三太太没了,要把这房子重新收作一下,给范家的孙辈们办婚事用。二少爷还应允我的,哪怕四少爷没了,这间厢房也把我住的,一直住到我老死。梅律师,二少爷为人大度呀!梅律师,我也晓得二小姐想把这房子独吞了,到底是娘姨养出来的种,鸡肚蛇心肠。我是想帮二少爷看牢这幢房子,所以才把那张纸藏起来的。我没有别的坏心,我敢对天发誓的!梅律师,我一辈子就骗过一次人,你可千千万万要饶我这一遭呀!”顾妈说得唾沫横溢,两只干枯的手在被头上拼命地拍打。

“顾妈,你现在把这字据交出来就好了,幸亏你交出来了呢,否则是犯法的懂吗?这房子范家老爷已经送给了言凤娇了,它已经不是范家的财产了懂吗?”

“啊?!这样讲起来房子是要给二小姐抢去了?梅律师,这叫我这把老骨头困到哪里去呀!”

“顾妈,沈惠婷也不能抢房子的,这房子属于谁要由法庭根据法律判的。我想沈惠婷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你撵出去的,她日常待你也很熊顾的是吗?退一万步说,法庭也会考虑到你的具体情况合情合理地判决,你就放心好了。”

“总归是娘姨养出的种,气量小得一点点,过年分红包,里厢顶多十只洋了。她的钞票哪里来的?还不是二太太塞给她的?二太太的钞票嘛还不是范家老爷留给她的?讲来讲去还是范家的钞票呀!要说这幢房子老爷送给三太太了,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二少爷也没有说起过呀!不会的吧……不会的吧……”顾妈自管自地嘀咕着,两只手**地揪住被面。

梅桢感到这间厢房的空气很混浊,她感到窒息,胸口堵得慌。明明是为人家作了大半辈子的娘姨,耗尽青春,熬白鬓发,从未品尝过爱情浆果人生乐趣,却毫无报怨安命守志、感恩戴德乃竭尽犬马之能;明明是同身世同地位同甘苦同荣辱的姐妹,却拾人牙慧地嘲笑她鄙视她;明明恭恭敬敬地叫着那二小姐,却因之她的出生而憎恨她诅咒她……这种奇特的情感是崇高还是卑下?梅桢无法解释,她只是透心彻肺地可怜顾妈,这个孤单的老婆子!无须多说什么了,她把那字据小心翼翼地夹在笔记木里,惆怅而郁闷地告辞了。

“梅律师你等息息!”梅桢刚要出门,顾妈突然大叫一声,梅桢站住了,看着她。顾妈可怜兮兮地说:“梅律师,我是没有面孔再上公堂去见范家人的了,他们若是问起这纸哪里寻到的,你就说,是三太太的魂灵送来给你的。千万千万不要讲是我交出来的呀!”

梅次无限悲哀地望着她。

沈、范遗产纠纷案公开审理的那天,梅桢及早地赶到临时审判庭。只见门口停着电视台的大型转播车,几个工作人员正上上下下地忙着拉电线接电源,梅桢心有所触,不觉踌躇了片刻。两个记者立即迎上来:“梅律师,临时采访一下好吗?我们是电视台《法律专栏》组的。”顺手递上名片,“你不认识我们,我们可早就瞄准你了呀。请问梅律师,对于今天的公开审理有什么想法?”棍子似的话筒戳到梅桢面前,梅桢碎不及防,尴尬地笑笑,沉吟一下,说:“希望通过公开审理能使愈来愈多的普通老百姓打消对上法庭的神秘感、恐惧感、羞耻感,在日常生活的交往中,自觉地守法用法,以法律为武器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疏通各种矛盾纠葛,身心愉快地投入四化建设和改革大业。”记者马上又问:“梅律师你对今天的审理有信心吗?你的对手是人称‘常胜将军’的方泊定大律师,你有把握赢他吗?”梅桢心已坦然,稍一抬眉,说:“我作为一个律师,受代理人的委托参加这次诉讼活动,我的责任是实事求是地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忠实于法律,忠实于事实。至于法庭对这桩案子究竟如何判决,到庭审结束就知道了,恕我无可奉告。”两记者作了个遗憾的表情。这时他们周围已有许多群众拥动,梅枝抱歉地朝记者点点头,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长长的旁听席上已经坐满了人,整个礼堂的空间塞满了不同音频的叽喳声。梅桢从中央过道穿过的时候,许多人朝她行注目礼,并且互相打听着、证实着,发出“啧啧”或者“哦哦”的声浪,这声浪冲击着梅桢的背脊,一直把她送上原告代理人的座席。

田士霏已经来了,方泊定的座位还空着。梅桢朝田士霏点点头,田士霏只微微欠欠身作答。田士霏少有这般漠然,任何场合他总是游刃有余地与各色人等招呼应答,神情总是大大落落地自得自若,今日象是有什么重物压在他的心口,眉梢眼角流露出些许恍惚与虚空,面孔象涂了层石灰渣,灰蒙蒙的。

“老田,你身体不大舒服是吗?”梅桢问。

田士霏细细的眼睛在镜片后面象两条小蛇忽地一闪,用很勉强的豪放的口吻哈哈一笑:“略有点感冒,大丈夫这点毛病无所谓,照样上顶青天下踩大地呀!梅桢,怎么样?听说你到外头跑了一圈?弄到什么东西了?今天可是要上电视的呢。”

田士霏一神气活现,梅桢就觉得无聊,她敷衍地笑笑,不接腔。

当事人陆续到庭,合议庭人员鱼贯入场,方泊定象从地里冒出来似地出现在被告代理席上。

几盏水银灯一起大放光明,强光中人的面孔都陌生起来,轮廓线象是削尖了细铅笔勾出来一般。两架摄象机徐徐地推进。

审判长的目光从大盖帽的帽沿下威严地逼视出来,声如铜钟地宣布:开庭!面部肌肉略有些紧张,毕竟不如演员能在摄象机前把假的做得比真还真,刺目的灯光下真的也仿佛是假的了。不过久经沙场的审判长很快就镇静下来,他简扼明了地把上一次审理时的事实要害、矛盾焦点重述了一下,然后说:“为了进一步澄清事实,辨明是非,做出公正的判决,本庭今天再次审理沈、范遗产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和代理人如果有新的事实证据可以向本庭提出,并且在此基础上继续进行法庭辩论。”

摄象机镜头从原被告当事人及第三人座席上摇过。沈惠婷的面孔因为充满希望的紧张而显得神采灿烂,眼睛在强光照射下如同两团闪跃的火苗,她的男人看见摄象机镜头摇过来了,潇洒地甩了下卷曲的额发。范圣驹无视摄象机的活动,坚守他的坐怀不乱、宠辱皆忘的超然形象,而范元禄却无一刻不动,不是眼动就是口动,不是头动就是手动,只有摄象机扫过他的一刻才稍稍停顿了一下。言凤鸣的女人大概预先知道要录相,面孔七涂了厚厚的粉,把表情都遮盖了,言凤鸣却似乎有点讨厌摄象机,把长长的面孔藏在弓起的肩脚中。

“审判长,审判员,”梅桢静静地站起来,只有方泊定能觉察出她的轻微的兴奋,“本律师在深入调查中发现了本案极为关键的两份证据,现在提交法庭审视。”

她的温和而清晰的声音将旁听席间琐碎的喊喊喳喳抹净了,肃静,因而她的声音传得很远象一只轻巧的蜻蜓。摄象机瞄准了她。

“请看:这里有几张照片,”梅桢把放大了的照片排成扇型捏在手中举过头顶:“拍的是同一块墓碑的各个侧面。这一张,墓碑的正面,范宝鼎先生千古字迹清晰无误。请看这一张,墓碑的背面,一长串立碑人的姓名,范宝鼎的三房妻子及全部儿女无一遗漏。这一张,是局部放大的细部,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范惠婷三个字。再请看张照片,墓碑的侧角,凿碑石匠留下了他凿此碑的年月日期,很显然,这块碑凿于范宝鼎活着的时候,可见立碑人的姓名都是范老先生亲自定下的。本律师专程去范老先生的墓地察访,现在立于范宝鼎墓前的那块碑上没有言凤娇的姓名,也没有范惠婷的姓名,这很可理解,因为那块碑是范家人为范宝鼎先生重修墓家时新立的。而范宝鼎先生生前自己选定的碑石上却镌下了言凤娇和范惠婷的姓名,这也是很可理解,因为她们与范老先生有着密不可分的亲缘关系!这决墓碑‘文革’中被红卫兵扫四旧推倒了,后来被一户农家拖去垫了猪圈。本律师在当地乡组织与群众的协助下寻找到了这块碑,并拍下了这些照片。这块碑的重见天日解决了本案中一个主要的矛盾焦点,即沈惠婷究竞是不是范宝鼎先生所生?我想,既然范老先生在立碑人的名字中留下了范惠婷三个字,可以确定,这范惠婷必定是范老先生的女儿了。范惠婷今何在?据上回庭审时被告代理人所说,范家的户籍中没有范惠婷此人。余下的只有一个解释,既范惠婷就是本案原告沈惠婷。沈惠婷在范家出生,范家大小姐叫范惠娴,范老先生就替她取名惠婷,那时她自然是姓范的。日后范惠婷随生母返回沈家,方才改姓沈,成了今天的沈惠婷。由此可见,沈惠婷即是范宝鼎先生的亲生女儿!”梅桢比划着、势如破竹一气说完,举着照片向四周示意。摄象机跟踪着她的手势。旁听席间议论蜂起。

梅桢把照片送到审判长手中,她的脚步充满弹性地跳跃着。回转身时她碰见方泊定幽幽的目光,她敏感到那目光中有种警告的意味,她平静地接受了。回到席位上,她喝了一口浓浓的葡萄糖水,刷一下把那张戏剧性地出现了的字据举在手中了。

“审判长,本律师提示的第二份证据在这里,范宝鼎先生亲笔写下的赠房字据,并有当年公证处的大印。这份字据具有不可违背的法律效益,它说明了安贤路小楼的房产已经属于言凤娇所有了。言凤娇临死前将这份字据交了出来,几经周折,我们终于寻到了它。请法庭验证并予以重视。”梅桢手中的字据在强光下锡箔一般发亮。

电视台的摄象师们忽前忽后忙得不可开交。旁听席上人们此起彼伏地站起延颈举踵想看个明白。范圣驹有点沉不住气,频频朝方泊定撅嘴皱眉地打哑谜。潮水般的议论中人们的感清倾向明显地偏向了原告方。方泊定隐隐地感到了一股压力,他喜欢有点压力,使枯燥的审理过程变得富有魅力,他站了起来,大腿象承受重物的弹簧一般有力。声浪又渐渐退了下去,几百双眼睛加上几千瓦的灯光罩住了他并不年轻仍是坚毅的脸,象是要把他熔化。

“我们感谢原告代理人不辞辛苦地为我们觅得了如此珍贵的证据,我想范家人人都会感激她的,范元初先生在重修父亲墓基时曾到处打听寻找那块遗失的墓碑。”方泊定在法庭上发言从不喜欢用那样程式的语句,他总爱独辟蹊径,从某个特殊的角度切入,巧妙地抓住人们的视听。此时旁听席间有人轻轻地笑起来,方泊定看住时机话锋陡转:“然而,尽管我们清清楚楚看见了碑石上的范惠婷三个字,却感到茫然:原告代理人武断地认定范惠婷即是沈惠婷,根据何在?仅仅因为范家的户籍中没有范惠婷这个名字么?仅仅因为沈惠婷曾在范家生活过一段日子么?我以为这种推论是不科学的,至少是不严密的。据我调查所知,范宝鼎的原配王氏曾经养过一胎女婴,落地不足三日就得寒病死了。范惠婷这个名字是范宝鼎为那个女孩所取的,可惜孩子没等报户籍便没了。范宝鼎一定痛惜这早天的女儿,故在凿碑时依然凿上了她的名字。因此,此范惠婷与那沈惠婷实风马牛不相及也!”恰到好处地收住,静观效果。

“瞎讲,范惠婷是我的名字,范家门里稍有点人性的就不会昧良心讲这种鬼话了。”沈惠婷激愤地喊起来,面色又呈土灰,双目却愈亮得怕人。

旁听席间又是一阵**。摄象机对准方泊定雄深稳健的面孔大步推进。

梅恢复又站了起来:“我想请问被告代理人一个问题,可以吗?”摄象机迅速地调头。

“但问无妨。”方泊定潇洒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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