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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摄象机前的开庭(第3页)

“根据被告代理人的陈述,范宝鼎老先生竟然会让一个生下不满三日就去世的女孩为自己立碑,那么,碑上为什么没有范家长子范元福的名字?范元福比那个女孩活得长远得多,还为范家留下一个孙子。范宝鼎先生能把死去的女儿的名字镌在碑上,为什么独独漏掉死去的长子呢?我以为,被告代理人的解说是不合情理的,范宝鼎先生决不会把死于自己前面的儿女的名字镌在为自己竖的墓碑上的,那碑上的名字只能是活人的名字,范惠婷只能是沈惠婷。”梅桢说完,安静地坐下。

方泊定点燃一根烟,他没有烟瘾,只是想找个动作稳定自己的情绪。他心里暗暗赞叹梅桢察事析理的深入细微,这个漏洞确实是自己没有想到的。愈是承认梅桢反洁得有理愈是有种难以平抑的战胜对方的欲念,这欲念扰得他躁热,思绪竟艰涩起来。幸亏范圣驹机警地站起来代他解了围:

“我听我父亲说过,我大伯范元福因不满祖父为他订下的亲事,离家出走,与自己相好的女人结婚了。我祖父为此大发雷霆,与他断绝了来往,直至大伯临死,祖父也没去看他一眼。祖父平时人很和善,然在要紧事体上他的意志是不可违背的。大伯迩逆了他的意志,他便不认这个儿子,故而碑上未锲大伯的名字。”

“我以为范家子孙必不会忘记范宝鼎先生的遗嘱,范老先生遗嘱的头一条就关照到了范元福,他说:长子元福早逝,由其子百麟承继得十之二五……看来范老先生并没有忘记这个长子,被告当事人的解释是不能自圆其说的。另外请问:你们范家人在为范宝鼎老先生重新立碑的时候,那新碑上镌上了范元福的名字,却没有了范惠婷的名字,这又是为什么呢?”梅桢不慌不忙地再度发问。

“这……”范圣驹语塞。范元禄早憋慌了,站起来帮腔:“墓碑上刻谁的名字这是我们范家自己的事,与你浑身不搭界的。”

梅桢轻轻一笑:“我以为,最合理的解释是:你们范家对这个范惠婷是厌恶并且憎恨的,恨她的原因不可能是因为她出世三日就死了,而是因为她是范宝鼎先生与一个娘姨的私生女,承认了她便有辱你们范家的名声!”最后两句话梅桢抬高了声音,音调抑不住地颤抖。

场子里出现少有的寂静,只有摄象机轻微的撼动声。

方泊定觉得再不说话就有功亏一签的危险,他不能老是防守,要反守为攻!他仿着梅桢的口吻说:“我也想请教原告代理人一个问题,行吗?”

梅桢点点头。

“原告代理人似乎无可懈击地论证了范惠婷即是沈惠婷的结论,我们仔细想想,发现她的论证是种单向的排斥法,即排除了范惠婷是另一个女孩的种种可能性,于是说,范惠婷非彼人即是沈惠婷了。我们要问,若是何处又来了一个张惠婷或者王惠婷呢?这种推论的不严密性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法律是重事实重证据的,请问原告代理人,你能不能出示范惠婷即沈惠婷的直接人证或书证?”

梅桢怔住了,疏忽,这是不可原谅的疏忽,从吴兴县归来被石碑的发现冲昏了头脑,完全有时间去走访一下范家的老邻居或者沈惠婷读小学时的同学老师的,梅桢相信会找到一个证明沈惠婷曾用名范惠婷的证人的。可是她却疏忽了,竟然没有去找。懊丧与自责狠狠地啮噬着她的心。

“我可以证明沈惠婷就是范惠婷,我厅全家都知道沈惠婷原先姓范。我跟惠婷谈恋爱时父母还因为她与范家的瓜葛不同意,嫌她出身不好,我做了许多说服工作才允许我们结婚的。”沈惠婷的男人站起来,持持卷发,说得声情并茂。

“这位同志是原告当事人的丈夫吧?那么,你的证词是不足为证的。”方泊定轻描淡写地一挥手。

“审判长、审判员,如果法庭需要这样的人证,我想是能够找到许多的。其实,在这庭上就有人可以证明沈惠婷的原姓,只是他们不愿意证明这点,宁愿让事实掩埋在岁月的积尘中。”梅桢沉郁地说着,把目光重重地投向范圣驹和范元禄。

“原告代理人含沙射影的暗示让人不得要领,当然我们理解她的心情,我们也拭目以待她能出示有力的实证。不过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又有谁能确认范惠婷就是沈惠婷呢?!”方泊定声震屋宇,力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紧接着又打个回马枪:“另外,我还想对原告代理人出示法庭的第二份证据,即那张范宝鼎先生留给言凤娇的赠房字据作必要的质疑。姑且不论那张字据的真伪,很难想象范老先生会把一幢房子送给一个跟他离了婚的女人,范老先生的慈善是有口皆碑的,他怜悯言凤娇把房子借给她住也是可以理解的,然转让房产一说实在有些蹊跷。退一万步说,即便范老先生在为常人无法猜测的心境下立下了那张字据,可是,他在临终的最后的遗嘱中明确无误地表达了他收回那幢楼房的意愿,我想把他的原话重复一遍:安贤路楼房是吾范家产业,日后务必收回,切切勿忘!根据我国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因此,不管范老先生是否真写过那张字据,我们根据他最后的遗嘱的意愿判定:安贤路小楼是范宝鼎先生的遗产。”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旁听席间人声鼎沸,气氛异常活跃,审判长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高呼“安静”,摄象机镜头扫过一张张表情各异的面孔。

“我请求”梅桢拚足力气大声说。

“安静安静。”审判长连连击桌。声浪蠢蠢不安地勉强退下。

“我请求,被告代理人不要断章取义,应该把范宝鼎先生遗嘱中的有关条目完整地念给大家听听。”梅桢逼视着方泊定。

“有这个必要吗?是不是还要把遗嘱全文从头到尾地念一遍呢?”方泊定不无讥讽地反问。

“我只要求完整地宣读有关条目。审判长,我这个要求是必要的。”梅桢固执地说。

审判长首肯,以目示意方泊定。

“请问,何以为有关条目?”方泊定挑衅地问。

“被告代理人实在不愿意读的话,我来代他读,我到法院查阅了范老先生的遗嘱,并摘录了有关条目。”梅桢拍了拍笔记本,稍稍清了下嗓子:“范宝鼎先生遗嘱第七条安贤路楼宅乃吾生母藉其几十年私蓄所购。吾年前与言氏凤娇协议离婚,因其宁愿放弃其他财物,只以此宅相抵,吾亦怜其身世飘零无有亲朋故旧,逐将此宅赠予她栖身。不料只过数月,此**妇水性杨花劣根不改,携此屋投入他人怀抱,正中孔夫子忠言,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实负吾拯救她于烟柳花巷之一番苦心。想吾范家乃书香门风清白之地,岂容那狗男女糟蹋沽污!尔等切记,安贤路楼房乃吾范家产业,日后务必设法收回,切切勿忘!”

旁听席复又变成沉默的深水湖。人们屏住气,等待梅桢揭示下文。方泊定的发言往往掀起场中情绪的波潮翻涌,而梅桢的发言却往往让人无语地思索,这便是他们尖锐的区别。

“范老先生的这段遗嘱可以说明两个问题:其一,范老先生的确将安贤路小楼赠予言凤娇了,并且是履行了法律手续的。只是因为言凤娇的改嫁触怒了他的尊严,他便想赖帐了,想讨还楼房了。然而,经由法律认可,安贤路小楼已成为言凤娇的财产,这已是事实,三十多年来,所有地界税均由言凤娇支付。范宝鼎单方面在遗嘱中否认双方共签的协约,否认法定的事实,这条遗嘱是不具有法律效益的!其二,”梅桢深深吸了口气,她的关于此桩遗产案沉重的思绪象一条雨后泥浆郁结的小河缓慢地流淌出来,“我曾反复地咀嚼了范老先生的这条遗嘱,每念一遍,心头便添一层憋屈和气闷,也许我也是个女人的缘故。我品味出这条遗嘱的字里行间充溢着封建礼教的腐败味,振振有词的背后掩盖着对一个渴望追求独立人格与幸福生活的女子的藐视和僧恨。范老先生迫于形势,容忍了言凤娇提出的离婚要求,然而他却容忍不了言凤娇的改嫁。当范老先生怒不可遏地斥责言凤娇水性杨花的时候,他难道就忘了他自己也讨了三房老婆,言凤娇足足比他小了三十岁?!当范老先生口口声声标榜范家书香门风清白之地的时候,他难道也忘了沈娘为他生下的那个遭人唾弃遭人白眼的私生女沈惠婷么??!试想一下,倘若言凤娇不改嫁,独身一人在小楼里终了余生,那么,今天的房产纠纷还会不会发生呢?当我站在范宝鼎先生的墓前,看着那块新竖起的墓碑,那立碑人的名字中不仅没有了范惠婷,甚至也没有了言凤娇,于是我想,那种居高临下的藐视和僧恨并不是埋进棺材的范宝鼎那辈人独有的,在今天,八十年代”在一些以现代化方式生活着的并从事着现代科学工作的人们心间,是否亦星星点点地嵌附着封建残余的霉菌呢?里言凤娇何罪之有?沈惠婷何罪之有?为何当她们要求获得作为普通人应有的权益的时候,人们就纷纷指责她们阻挡她们辱骂她们?也许法庭会说,这些问题是法律以外的问题,而我却以为我们社会主义的法制是不能姑息封建残余的毒素躺在法律的某些缝隙里悠意蔓延的!”梅桢说得有些激动,说完了嘴唇还在抖动,0她缓缓地坐下。

沈惠婷的脸上浮着一层晶亮的泪珠,因为有两只摄象机在不停地游动,她抑制住了,没有拗哭出声。场子里静默了数秒钟。突然,范圣驹弹了起来,一改惯常的文静谦和,面孔涨得通红,声音也变了调:“我抗议原告律师在刚才的发言中对我祖父乃至我和我父亲含沙射影地进行人身攻击,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迫害言凤娇和沈惠婷了罗?你有什么证据?!”范元禄也随着站起来,手指着梅桢喊:“我们可以到法院里去控告你诬陷罪,你算哪门子律师呀?当不来律师还是回家抱孙子去户

“被告当事人,法鹰上不允许任意喧哗,不允许辱骂对方律师,有事实摆事实,有道理讲道理嘛!”审判长严肃地制止他们。

梅桢只冷冷地看看范家叔侄俩。

方泊定站起来,摸了摸下巴,“唔刚才,我们听了原告代理人一番动人心弦的发言,倘若,今天这里是探讨社会与人生的研究会,她的发言一定十分精彩了。然而,我们这儿是法庭,我以为,在法庭上说话,一是依据事实,一是依据法律,每个概念的内含与外延都是径渭分明、毫不模糊的。因此,那种寻找思想根源历史根源的推测与假设都显得不那么科学了。如果法律能够以追溯思想根源来判决的话,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这样说呢?原告在三十年以后突然提出要分范宝鼎先生的遗产,她是受了资产阶级金钱至上思想的影响,是染上了平均主义的眼红病,等等等等。大帽子很多,谁都能够找出一两顶来,我本人也曾经戴过顶不大不小的帽子劳动改造了二十年。这样的苦头我们尝够了,现在应该彻底地抛弃了!"方泊定非常准确而有力地把右手从头顶斜刺里劈下来,以此截住了慷慨的话音。

旁听席间又炸开了锅,人们的感情倾向明显出现了分化,有人说:“范家人也太棘手了,送拨人家的东西又要讨还,同胞手足都一脚踏出门去,真真是钞票越多心越黑!”有人说:“那个女人门槛真精,又要捞钞票又要撑面子。现在资本家吃香了,她就削尖脑袋要扎进门去,早两年做啥不响?来不及地划清界线呢!”有人说:“你们看范家出来的人吃得雪白粉嫩,油水太足了,顶好法院判决把他们的钞票分脱一点。”有人说:“那个女人面孔阴丝丝的不是好东西,顶好法院一分洋锢也不判给她户又有人说:“听听这个律师讲讲蛮有道理,听听那个律师讲讲也蛮有道理,简直搞不清爽到底啥人有道理啥人吮没道理。”又有人说:“本来嘛,清官难断家务事呀!……时间,人语乱纷纷。

梅桢与方泊定四目遥遥相对。梅桢,你现在怎么那样会钻牛角尖?老方,你现在怎么也学会诡辩了?他们互相痛惜地意识到对方在变,变得不是从前心目中的那个人了。

一直保持缄默的田士霏在这人语纷乱中站起来说话了,他实在是害怕说什么的,抵不过言凤鸣和他的老婆频频投过来的敦促和威胁的目光,他硬着头皮也要英雄气概一番的:“审判长,审判员,请允许我就原被告代理人刚才的争论发表一点仅供参考的看法。本着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站在公允的不带任何偏见的立场,我以为,第一点,要确认沈惠婷是范宝鼎的女儿,证据还嫌不足。石碑上的范惠婷三个字,只能说明曾经有个范惠婷的存在,却不能证明这范惠婷就是沈惠婷。至于沈惠婷与言凤娇究竟有没有养母女关系,今天原告律师亦没有出示据有法律效益的书证或人证,故而也不能确认。第二,关于安贤路小楼房产归属问题,原告律师举出了敲有公证钢印的字据。从法律上来说,这幢楼的房产自那张字据产生之日起就已经归属言凤娇的了。范宝鼎的遗嘱不能更改已为法律确认了的事实,这一点已是不容置疑的了。”田士霏不偏不倚地各个敲了五十大板,巧妙地引出一个最有利于第三人的结论:房产是言凤娇的,沈惠婷不是范宝鼎女儿亦不是言凤娇的养女,那么言凤娇的遗产只能由她的亲弟弟言凤鸣来继承的了。最后,他象是很随意地说:“顺便提一句,上次开庭时本律师已提供确凿的书证,证明言凤鸣是言凤娇失散多年的亲弟弟,请法庭在判处言凤娇遗产时予以重视。”

“为来为去为了两张人民币,”有人附合。’

审判长宣布:休庭十分钟后当庭宣读法庭判决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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