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师妹,”阂孺发疯似地嚎叫着,“来人啊,有人落水啦来人啊”。
侍卫们和众多宫娥们闻声涌到百子池畔,几个执戟的侍卫用长戟戳碎池沿边的薄冰,并未发现乌头的踪影。
紫衣最是懊丧,扑在池边哀哭道:“夫人,夫人啊,奴蟀只走开这么一会儿,你怎么就投湖了呢?你叫奴蟀如何向太后交待呀!”
太后得知噩耗,心急火燎地赶到池畔,她命侍卫们三两一组,摇着夏日采莲的小木舟,到池中央去打救乌头,哪怕已经淹死了,也总得见着尸首呀!
侍卫们从亭午打捞到哺时,无有收获。
太后惆怅地立在池岸上,望着碎冰浮沉的池水,忧心忡忡道:“这丫头好没福气,再有十多日,皇上便要下诏册封她为夫人了……她这莫名奇妙地一投水,只怕皇上又要疑神疑鬼了!”
紫衣替太后披上青缎银狐裘衣,道:“太后放心,皇上那里奴婶可以作证,奴脾不过走开片刻,她便投水了,想来她是早有此心的,她自己不想活,别人又如何拉得住她?阂孺也好作证呀,阂孺想拉她,却被她挣脱了……”
“阂孺也在场?”太后吃惊地问道。
“是呀,”紫衣道,“皇上是差阂孺来探望小皇子的,阂孺走过水轩,正巧看见夫人要投水……”
“紫衣,”太后神色严峻地打断了她,“速速将长信詹事唤来,有两桩事要他立即去办,这一,须得将乌头投水之事速报皇上知晓,时间一长,必有饶舌者从中生出些事非来。这二,要廷尉府派人先将阂孺拘狱起来!”
“太后,阂孺他……”紫衣狐疑地问道。
“哀家曾听皇后说起,那阂孺因调戏乌头被皇上责罚过,莫非是他怀恨在心?!”太后沉吟道。
“奴脾遵旨。”紫衣毛骨惊然,上下牙齿打着颤。
三日后,乌头的尸首在长安城墙外的护城河里浮起。原来这百子池与护城河的水都引自渭河,水下暗道相通,漩涡相连。
乌头尸首已被水泡得面目全非,太后命侍卫用芦席卷了,抬到城外乱坟岗埋葬。那老黄门壮了壮胆,道:“奴、奴才先去察奏皇上知晓……”
“你竟是要了皇上的命呀!”太后恨恨地瞪了老黄门一眼。
汉惠帝刘盈闻听乌头突然惨死,犹如五雷轰顶,连哭都不会哭了。他又听说廷尉府已拘狱了阂孺,他却是不信阂孺会杀乌头。他狂怒地冲进了廷尉府大狱,他想亲自审问阂孺,他一定要审出个水落石出,究竟是谁谋杀了他心爱的女人?
可是,阂孺却在那个凌晨用自己腰间的丝绦悬梁自杀了!
惠帝仿佛被剖膛挖心、支解肢体,如何还撑得住?原就是虚弱得不堪一击,遭此重创,旧病复发,乃至奄奄一息的地步。
太后却因有前番的经验,以为惠帝只是一时割舍不了,毒火攻心所至,小心调养便会好转,并无大碍,叮嘱太医官多开些补药即可。
汉惠帝七年春,太后代惠帝主持为小皇子册立太子的礼仪,由汉惠皇后张嫣抱着未满周岁的太子上大殿恩谢三公九卿、文武百官,晋渴高庙,大赦天下。
惠帝的病情却一直没有起色,盘桓病榻半年多,时醒时昏,迷迷沌沌。太后这才急了,布告全国,求神医偏方为惠帝诊治顽疾。
惠帝病得这般模样,太后不得不再次临朝听政。每日卯时早朝,寅初便要起床梳头戴冠。
这一日,紫衣解开太后发髻,凑着烛火一看,不觉一怔,慌忙将边上的发丝盖过来。太后却已有察觉,问道:“死妮子,鬼鬼祟祟作甚?”
紫衣隐瞒不过,便道:“太后太辛苦了,又要操心朝政,又要操心皇上的病,怎么不愁出白发呢?”
太后笑道:“何必大惊小怪?又不是才见,拔了它吧!”
紫衣迟疑一下,道:“这回不是一根,有一小撮,如何拔呢?”
太后闭目沉思片刻,忽地睁开眼,轻声道:“随它去吧,赶早朝要紧。”
太后决事比惠帝果断,且谋划更为周全,故朝中诸事平安,朝纲礼仪有条不紊。
近巳时,太后下朝回长乐宫,御荤由复道口进人西网门,沿百子池畔游廊通迩行来。太后因夜里访探盈儿病情,凌晨即起上朝,几乎无有睡眠,故尔神思倦怠。御荤颠颠悠悠,不觉迷糊起来。忽见一个素纵轻峭的女子飘忽而至,形状酷似戚姬。太后想喊卫士们打鬼,却出不了声,反倒被那女子揪住了胸襟。
“吕堆,还我命来!”那女子凄凄切切地喊道。
太后定睛一看,并非戚姬,却是乌头,忙道:“不是哀家害你,是那阂孺呀!”
“奴家已在阴间遇着阂孺,却道是你支使,害了奴家,又差人逼死阂孺,今日奴家便是向你索命来的!”乌头说着,便从腰间扯下丝绦,套住了太后的颈脖。
“卫士哪里!”太后惊惧地喊道。
御荤停驻,门帘掀开,紫衣探首问道:“太后,召卫士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