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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卷 左丞相审食其(第3页)

吕太后接到丧报,泪如泉涌。丈夫、儿子、女儿都先自己而去了,她的心已掏空,血已流尽,在这你争我夺的尘世间她什么都没有了,除了她眼皮下的这片江山和她座下的大汉皇位!

太皇太后诏封公主之子张僵为鲁王,溢公主为鲁元太后。

三九隆冬,长安城中的迢递宫殿层叠楼阁都被积雪严霜覆盖,妆成了一座清冷寂寥的玉宇琼宫。

日光原就苍白,至甲夜起更,日堕嚷黄,街道巷陌间便是人迹稀罕了。未央宫北胭门外的南北通街大道冻成一柄长剑,天地昏黄中闪着寒光。巡逻的骑士走过,马蹄铮铮如叩玉。

在离北网门一箭之遥地的辟阳侯府邸门前,这时刻却是车马喧闻,履岛交错,将冻得箍铁一般的地都践踏得融化了,起了薄薄一层稀泥,门役们取来两席芦草编织的垫子铺在阶前,让进出的贵客们不至于沾污了鞋袜。

那扇黑漆大门两侧,悬挂着两盏纱绢膏烛宫灯,灼灼的烛火映出门嵋上填金的两个篆书:“倚我”。自高祖迁都长安,一应大臣的私宅均远离皇宫。惠帝登基之时,由太后提议,嘉奖几位功臣可在北胭门外建造府邸,第一位是太仆滕公夏侯婴。彭城兵败那年,滕公于乱军中力挽狂澜,救出了惠帝与鲁元公主两条性命。第二位便是辟阳侯审食其。那年太上皇与太后身陷楚营,审食其追随左右尽心护卫,多少次以自己的背脊为太后太上皇遮挡楚国军士的鞭答。其次还有当年力保惠帝太子位的大博士叔孙通和留侯张良等。惠帝赐滕公府“近我”两字,太后赐辟阳侯府“倚我”两字,都镌在门媚上,填了金粉,璀璨夺目。

今日早朝,太皇太后当殿颁诏,封右承相王陵为皇帝太傅,以左垂相陈平为右垂相,而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垂相。

辟阳侯府门前车水马龙,都是来贺喜送礼的宾客。这以前,朝中三公九卿的官吏们大都看不起辟阳侯,咱们可都是跟随高祖东**西扫南征北战刀剑丛中钻过来的功臣,你算什么东西?一不会开弓,二不会执戟,不过围着皇后的罗裙转几个圈子,竟也和咱们一样地封侯爵食万户?便极少有与辟阳侯深交往来的。几年前,惠帝执拿辟阳侯下狱之时,竟无一人出面为他说情开脱。不想今日那顶左垂相的九硫青玉冠刚刚戴在辟阳侯头上,公卿百官便争先恐后登门拜访了,差点把辟阳侯“倚我”宅的门槛踩烂!

辟阳侯审食其身着公侯九章冕袍,腰系紫色印缓,足蹬褐色赣靴,九旎青玉冠端端正正戴在头顶上,虽踌躇满志却丝毫不张扬,那张总是白净得有点病态的马脸上挂着谦恭而不卑不亢的微笑,询询有礼地迎送着川流不息来去匆匆的宾客,左右应答,游刃有余。

这一日该是审食其人生的盛典金殿上,众目睽睽之下,太皇太后,那个因为拥有了至高权力而显得愈加雍容华贵的女人,亲自将垂相九旎青玉冠戴在他的头上。那一瞬间,审食其心脏涨大,四肢颤栗,谢恩的话硬在喉咙口竟吐不出来。那一瞬间,审食其想起许多年前一个繁星累累的夜晚,他心爱的女人刚刚被册封为汉高祖皇后,他正郁闷地喝酒解愁,却突然被一个小厮打扮的宫脾引人寝宫,如梦如幻地与皇后携手巫山,云雨绸缪……那一瞬间,审食其对已成为太皇太后的她感激涕零,硬咽着说不出话,他抬起眼含情脉脉地望住她,他们四目交接,他便知道她需要怎样的报答!

下了朝,审食其原是想跟随太后御荤去长乐宫,但为了掩人耳目,只得先打道回府。他正想更换朝服,轻裘缓带地去那温柔乡销魂地,可是,登门贺喜的宾客已接踵而至,绊住了他,使他陷进了那一圈圈虚与委蛇的应酬中,无法脱身。

审食其不是晓勇善战的将军,也不是运筹帷握的谋士,只因跟随刘太公吕后人楚,以护卫有功而被高祖皇帝晋封为侯,平日人朝,常受那些自恃功高的同僚们的嘲讽和冷眼。辟阳侯府虽然悬挂着御赐“倚我”金匾,往常却门可罗雀,少有屐辙。俗话说主雅客来勤,眼见得今日车马盈门、宾客川流的盛况,门役传报此起彼伏,声声所报官阶侯号均为当朝显贵,审食其看似不动声色,内心那份痛快,恰如三月初融的冰河水,**,酣畅淋漓,多年郁闷顿时消解了大半。昔日他斡旋于朝野之中,仰人鼻息、鉴貌辨色,今儿个才算是扬眉吐气。那神情便轩昂起来,思绪也出奇地敏捷,谈吐裨阖自如,妙语迭出,令那些往常小觑了他的同僚们目瞪口呆。

不觉漏了时更,直到侍埠们鱼贯而入,在厅堂四周点起了鉴金铜橙的膏烛,审食其方才发觉雕窗外暮色四合,顿时惊惶起来时辰竟晚,长乐宫中的贵人必定望眼欲穿、焦灼不安。他想起金殿上她为他戴冠时那殷殷的眼神,心便悬浮起来。暗暗估算了一下,朝廷要员、皇亲国戚,十有七八都已来过。于是,大面上仍神定气闲,侃侃而谈,言辞却约省了许多,只想将眼下这个客人快快打发了,便可抽身去长乐宫。偏生这个客不易打发,审食其三言二语了断的话题,却每每又被他子丑寅卯地铺陈出去。审食其心里窝火,神情便勉强起来。

来客正是新任御史大夫任敖。早年高祖私释刑徒,逃亡在外,太后被县令拘捕入狱,受尽狱吏们的调戏羞辱。其时任敖正在沛县狱中供事,他原是高祖好友,便上下打点,悉心照看太后。偶遇狱吏侮慢太后,任敖怒不可抑,拔拳将那小卒击倒,救下了太后。说来这任敖也是太后器重信赖之人,后来也受封禄,做了上党郡守。他却对审食其耿耿于怀,想你我都是护卫太后立的功,你不过凭张小白脸就封了侯爵。因此他两人虽为同乡,又同朝事君,却鲜有往来。至幼帝登基、太后临朝称制,既封了审食其的左垂相,也封了任敖的御史大夫,两人同列三公之位,任敖心里的气自然消释许多,因想到审食其如今权重大半个朝廷,又得太后宠幸,于是便备下重礼,登门志贺,以释前嫌。

原是知根知底的故人,任敖立马觉出了审食其神情的尴尬,他本是粗俗凡夫,这些年在官场多少学会了点机巧,便不动声色,了了数语结束了话题,起身告辞。已踏出门槛,实在隐忍不住,转首作个揖道:“垂相回头见着太皇太后,请代卑职叩安,就说卑职对太后铭感五中,结草衔环无以报太后知遇之恩!”

审食其心格登沉了沉,因被任敖看穿心思,便想到满朝文武怕是都在议论,辟阳侯何德何能?不过是太后寝宫一弄臣!他望着任敖的背影怔忡了一会,不免生出些许怨艾。太后给了他高官厚禄、富贵荣华,却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地要了去,他时时刻刻得看太后脸色说话,得按太后意志行事,他真正像个被人牵动手足的木偶。吕难吕娥殉,你这个辉煌如日热情如日骄横如日的女人啊,一旦你需要的时候,你便全然不顾恤我堂堂七尺男儿朝廷大臣为人夫为人父的颜面和声誉了!

审食其闷闷地吐了口气,他对太后的怨艾丝丝缕缕像雾一般来无影去无踪。他也曾想到过离开太后,摆脱太后的阴影,让满朝文武看看,他审食其并不是个只会调弄女人欢心的娶臣,他的功名爵位是靠才干学识挣来的。可是,他只是想想而已,只要太后一个眼色,他便身不由己了。且不说她对他恩重如山,也不说她翻云覆雨的手段,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离不开这个女人,他已经习惯了承受她炽热的爱抚,他崇拜她仰慕她,沉溺于她为他创造的如梦如幻的境界……

这时,角门边有个双髻小丫环伸出脑袋朝里看了看,见只左承相一人,便仙仙柔柔地走进来,跪察道:“相爷,夫人叫奴脾到前堂打探动静,若客人去了,便请相爷去暖阁,夫人备了酒席,正等着相爷呢。”

审食其鼻孔里“哼”了一声,他差点忘了这边厢还有一个女人要对付呢!

夫人原是太后的贴身侍蟀,相貌平平却勤勉笃厚,是太后亲自保的大媒,亲自备了红妆,亲自将她送人辟阳侯府的。夫人才来时,如替如联,木呐寡言。审食其三日倒有两日留宿长乐宫,夫人是从不过问。可是,自打有了儿子,夫人渐渐地像个夫人了,枕头边逐渐有了絮叨和啃叹,一双针眼也变得锐利起来,进出常盯在审食其的背脊上。特别是那年审食其遭惠帝拘捕下狱,连太后都束手无策,却是夫人求得平原君朱建相助,方才解救了他。自那以后,夫人不知不觉中已成了辟阳侯府中的主宰,甚至对太后的霸道也时常露出些许怨意。

审食其料到夫人若知他此刻要去长乐宫,必定会阻拦,不如不辞而别,倒省了许多口舌。转而忖忖,又于心不忍。夫人是个实心人,待他有情有义,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担惊受怕,为他忍辱负重,他已是亏待了她,也不能太伤她的心啊。他便关照门役,若再有客,不论是谁,一概回绝,就说老爷日里操政劳累,已歇下了,有无要事,明日早期再议不迟。便随了那小环转人内堂,脱下了朝冠冕服,换上深青娣拾,外套月白绞面貂皮坎肩。略带阴郁的、白哲的脸上,两撇漆黑的须鬓,仪观虽称不上伟俊,却也不失清雅。审食其对着铜镜左右顾盼了一会,这才绕过影壁,跨进暖阁。

暖阁中央炉火熊熊,迎面扑上来烘烘的一团热气,审食其觉得那件貂皮坎肩焙不住了,想脱,又想,不过片刻便要抽身去长乐宫的,便忍住了。

椭献纹紫铜火炉四周,依次放着朱漆描金缠枝莲楠木矮几,几上金盏银碟累累,佳酿香气袭人。此时从一张几后款款立起一妇人,盈盈地兜了一脸盘的笑,道:“老爷,宾客都散了吗?”

审食其一愣,他差点认不出他的夫人了。只见她身着朝臣贵妇的深红翠堆纹堤纵朝服,满头珠翠,步摇琳琅,衬得她原是扁平的圆脸山高谷低,分外生动。

辟阳侯夫人姑洗见丈夫难得这般盯着自己,兴奋地涨红了脸,又道:“妾身知道今儿个来的都是紧要贵客,便不差人催你。只是太后等不及先回未央官去了,皇上年幼,夜晚不枕着太后的胳膊便不肯睡去。”

“太后来过了吗?”审食其蓦地一惊,脱口问道。

姑洗娇慎地白了他一眼:“此太后非那太后,妾身说的是新皇太后张嫣啊!”

审食其很快稳住了情绪,掩饰道:“我问的就是新皇太后呀!”

姑洗知他狡辩,也不点穿,顺水推舟,捧起几上一只错金镂彩的铜壶,道:“咯,这只壶便是新皇太后送你的礼,颇有些来历的呢。当年,宣平侯张敖为赵王时得了这壶,作为与鲁元公主订亲的聘礼送入长乐宫,高祖皇帝嫁公主时又以它为嫁妆随公主去了宣平侯封邑,公主嫁女儿时也以它为嫁妆随张嫣进了未央宫,如今新皇太后竟将它赐予我们,这可是多大的恩典呀!”

审食其定睛看这铜壶,暗绿的底面上金银丝相嵌的蟠璃纹繁缚奇橘,精美瑰丽,不觉暗暗叹道:“好一件宝物啊!”却又想自己与新皇太后并无多少交往,她如此厚爱,自然是看在太后的份上。这么一想,心里面又像搁进了一堆碎石般不舒服不自在,便不置可否,将壶放回几上。

对面那张矮几后也站起一位妇人,一身银白素裘,不施粉黛,淡淡的像滞留着的一朵云,屈膝肃拜,轻启朱唇:“奴家给相爷道喜了,祝相爷功垂青史,洪福齐天!”

审食其顿觉眼前一亮,因见是胡陵侯吕禄之宠妾摇光,从前她与姑洗同为太后的贴心蟀女,审食其对她光风雾月般的清丽一直十分垂涎,只碍着太后,不敢轻举妄动,却被吕禄抢先占了去,曾是懊恼不已。审食其自然明白太后将无才无貌的姑洗嫁给他的用意,从此再无非份之念。今日见摇光竟是岁月无痕,愈发地俊俏,不禁心族摇曳,双手扶起丽人,道:“摇光不必大礼,鄙夫哪里承当得起!”说话间手中暗使劲,偷偷捏了摇光一把。

那摇光不动声色,悄悄抽回手臂。姑洗外相虽是平俗,却也是内秀之人,这几年又练得水磨功夫,早觉出老爷心里藏的,便格格笑道:“老爷,我们先该给摇光妹妹贺喜呢,她如今已是胡陵侯夫人了。太皇太后已封哪侯吕台为吕王,依妾身看来,胡陵侯封王的日子也就不远了,到那时,摇光妹妹不定能坐上王后宝座呢!”说着目光锐利地刺了左垂相一眼。

摇光忙谦让了,道:“姑洗,你还不晓得我吗?什么凤冠霞被,王后宝座,我从不慕求,但愿寻常日子,天长地久。”

姑洗笑着慎道:“摇光你不要变着法儿骂我,这左承相夫人的桂冠也不是我抢来夺来的,俗话说,是福你推不开,是灾你也躲不了。”

摇光叹道:“我们姐妹的福全仗了太后啊,若不是太后厚爱,哪里能登堂人室,呼奴差蟀?”

那审食其听得“太后”两字,顿时魂儿归位,长乐宫中人儿正望穿秋水地等着他去细诉衷肠呢!便急忙道:“夫人,这席酒下官不能叨陪了,你唤平儿宜儿出来,与吕夫人一起尽兴吧!”说着要想抽身。

姑洗的脸倏地沉下来,侧身横在他面前,冷笑道:“老爷莫非又是要去长乐宫吧?待会平儿宜儿问起父亲何在,妾身是要如实告知吗?”

审食其因姑洗当着摇光的面点穿他,颜面上挂不住了,想说,一时又说不清,只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夺路要走,却被姑洗一把拽住了袖管。

“老爷,平日你行踪诡橘,妾身从来不闻不问。今日你已戴上了青玉九旎的垂相冠,三公之首,百官瞩目,纵使你不顾惜自己的名望,你也要替儿女们挣个颜面呀!”姑洗急愤地喊道,眼中进溅出点点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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