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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汉惠帝之死003(第3页)

那刘长八九岁的年纪却已长得七尺高大,一抬腿便跨上了御荤。

群臣面面相觑:这御辈岂是随意可乘得?却都忌讳刘长的骄纵鲁莽,不敢上奏惠帝,齐齐望着奉常卿叔孙通。

大汉朝的一整套朝规礼仪原是叔孙通于高祖六年博采古制,观天地之象,演绎而制的;今日的上巳楔事亦是他一手筹谋导演的。依他的本性,他应该阻止淮南王和阂孺与皇上同辈。可是叔孙通迟疑了一下他当过多年太子太傅,十分了解这个年轻的皇帝茬弱怯懦的性格,此番好不容易劝得他出场,若再节外生枝、半途而废,便再难有机会改变太后临朝主政的局面了。叔孙通虽对太后的坚忍刚毅十分钦佩,然而皇帝、太后名分既定,朝纲断不能违背啊!淮南王与皇上同荤只是小处失礼,而太后代皇上临朝乃大失礼也。叔孙通再三斟酌,万不能以小失大呀!于是,他仿佛没看到大臣们期望于他的目光,只对驭马驾车的骑郎将道:“时辰不早,速速上路吧!”

但听礼官一声“御”,顿时钟鼓惶作,馨管越扬,奏的是高庙之昭容礼容乐曲。黄、白、青、赤、黑五色锦旗鼓**着晨风猎猎作响,卫士们的刀戟相撞铮铮锵锵。御荤前的八匹高头大马都是百里挑一的纯种太原马,铸铁马蹄叩击青砖地发出佩玉相击的丁东声。沉重的御荤轧轧哑哑地出行了。

御荤缓缓地辗过北阐门广场,头里四匹马身刚出禁门,斜度里忽地闪出一人,玄色衰衣,长袍宽袖,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扑向马前,甸伏在地。那些马被惊吓得前蹄腾空,萧萧嘶鸣,御荤猛地停住,众人都惊呼起来。

车肚内,惠帝与淮南王一个趟超往前跌去,幸而阂孺身手灵捷,眼快力大,一手捉住一个,方没被甩出车外。

惠帝大怒,撩开车帘吼道:“来人哪,将这拦车狂徒拖下去斩了!”

一群兵士拥上捻住了那人的双手,那人却艰难地仰起戴着三梁公侯进贤冠的头颅,声嘶力竭地喊道:“臣,辟阳侯审食其有事启奏,吾皇万岁万万岁!”

怎么会是他?惠帝一愣,慌忙挥了下袍袖,士兵们便退下了。

辟阳侯审食其对惠帝来说,可当得半个父亲了。从前父皇长年征战在外,家中一切均托于审食其照看,惠帝儿时便是趴在审食其的背上吃喝拉撒的呀。后来,母后与太公被楚军俘虏,抵作人质,实为囚奴,也是审食其紧随左右,为母后抵挡了种种酷刑和侮辱。父皇感念他危难中仍忠诚不贰,便封了他辟阳侯爵位,与张良周勃曹参等大功臣享受同等傣禄。母后信任他,决断大小事情均与他商量;惠帝敬重他,引他为尊长。可是,随着年纪增长,惠帝渐渐地从臣脾们的眼神和言语中觉察了审食其与母后不寻常的关系,他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便越来越讨厌审食其了,只是他没有抓住确凿的把柄,又不敢明问母后。碍着母后的面子,不好将他罢黜,只是渐渐疏远了他。

惠帝强压怒气,道:“今日上巳拔楔,是消灾除邪的日子,联不受本。辟阳侯有何本章还是待明日早朝时再奏吧!”

那辟阳侯却像块顽石般纹丝不动,大声道:“臣所奏章搁不到明日,臣所奏便是眼前的事啊!”

惠帝又是一愣。周围大臣们窃窃私语,议论蜂起。惠帝顿觉芒刺在背,无地自容。你这老家伙还不知趣,人家都在说你呢!惠帝恨恨地一甩袖道:“罢罢罢,有什么事你就快快道来!”

辟阳侯便直起了腰,扶正冠带,拱袖道:“臣奏请淮南王与阂孺下御荤,登骑而行。大汉礼仪君臣有位,贵贱有等,定亲疏、别同异方能决嫌疑、明是非,望陛下明鉴。”

惠帝听他言罢,不觉又好气又好笑,斥道:“你可真懂得定亲疏、别同异啊!淮南王乃联手足,阂孺是联要他侍行,有何大惊小怪?不必多言,且退下吧!”

审食其仍不挪身,又弯腰伏地,更大声地道:“陛下,臣以为此系礼乐大节,非同小可。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为国者若一朝失礼,则荒乱及之矣。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政刑四达而不悖,则王道备矣……”

群臣有惊愕,有窃喜:这辟阳侯滔滔不绝,莫非不要命了?

一向谨言慎行的审食其今天是有点反常。当阂孺爬上御荤的时候,他并不在意,惠帝宠幸阂孺满朝皆知,且先帝在世时亦有候臣籍孺,他们不过是皇上掌中玩物而已。可是,随后淮南王刘长也堂而皇之地登上御辈,审食其心头掠过一丝不祥,因为他现在愈来愈惧怕这个八岁孩童的目光了,他常常从那两只酷似高祖的眼睛中读到刻骨的仇恨!审食其自然明白刘长为什么恨自己,当年刘长之母受赵相国贯高谋反之事的牵连,被拘下狱,曾托人求审食其帮忙,到吕后跟前为她斡旋开脱。可是审食其思量再三,没有动作。当时的赵王张敖原是吕后的女婿,吕后为女婿去向高祖求情,都被高祖骂了回来。审食其生怕自己多管闲事反遭连累,索性缄口不言。刘长生母望穿秋水,等不到皇上的赦书,绝望之下便自绕身亡了。日后刘长被送人长信宫由吕后抚养长大,幼年不谙世事时与审食其倒也亲热。审食其是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刘长终有一天会知晓他生母冤死的真相,宫廷中总有居心厄测之徒专事挑拨离间。果然,近日来审食其渐渐感到刘长对他的态度变得愈来愈生硬,两人目光相遇时,那不满九岁的孩子眼神中竟会抑制不住地掠过一丝杀气,每每令审食其不寒而栗。盈儿太懦弱,哪里是这蛮横小儿的对手?一旦这小儿长大成人,谋夺了皇位,他审食其便是死到临头的了!

决不能让刘长登上御荤!审食其是下意识地不顾一切地跳出来的,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声嘶力竭、滔滔不绝地劝奏惠帝让刘长下御擎,事实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惠帝被辟阳侯唠叨得心烦意乱,正左右为难之间,那刘长却攀着惠帝肩膀,附耳言道:“二哥,昨晚你搬回未央宫住,这糟老头又钻进太后的寝宫去了!”

惠帝的脑袋轰地涨大,血涌上来,满脸紫赤。天哪,他最最不愿意相信的事却从刘长口中得到了证实!他怒不可遏地喝道:“来人哪,将审食其革去爵号,押送廷尉府候审!”

卫士们再一次拥上来捉住审食其的双手。

审食其惊愕地仰起面,呼道:“陛下,臣实、实是为陛下着想,陛下切不可妄信诡言橘词……”

惠帝厌恶地一挥袖,卫士们便捆住审食其的四肢,杀猪般地将他拖走。审食其头脚倒悬,那顶公侯进贤冠落在地上,被一士兵的靴子踏瘪了。审食其一眼瞥见奉常卿叔孙通肃立一旁,慌忙叫道:“叔孙大人救我!”

不知是因为马蹄声车轮声太嘈杂还是听见了装作没听见,叔孙通并不理会审食其,只顾指挥着车骑郎将策马快行。

惠帝的御荤又轧轧哑哑地辗动起来,八匹骏马撒蹄疾奔,御荤迎着终南山脊上那轮金黄色的喷薄欲出的朝阳,箭一般地往溺沪之滨驶去。

汉惠帝三年上巳日,卯辰之时,早春的阳光明媚和煦。那宫楼叠峦巷陌纵横的长安城此刻却街市空廓、门庭闻寂,竟如一座空城,仅几只秃鹜在黄澄澄镜子般反光的琉璃瓦顶上回环翩跃,顾影自怜。

全城百姓几乎都去溺沪之滨看皇上行拔楔大礼了,唯有城西南一座深宅僻院里有笙管丝竹声悠悠扬扬地飘溢出来。

这座大宅一色青灰砖双坡顶围墙,绵延约半里地,宛若透逸的一条巨蟒。山墙外可见宅内参差错落的楼宇亭阁,也是清一色的砖瓦歇山顶,与不远处未央宫的彩色琉璃瓦庞殿顶相比,虽显得简陋黯淡,但却有一股肃穆庄重的神气。朱漆斑驳的大门是朝南面对着苍黛的终南山开的,铜铸的门钉和青铜兽面铺首都没有鉴金,已经略有斑斑锈迹,让人感觉到主人家的收敛,不事张扬。然而,若仔细观察那屋脊檐际的瓦当和正吻,虽是砖质,雕塑的图案却极细腻逼真,栩栩如生的虎鹿雁犬蛙五兽瓦当和蛇雄正吻,悄悄地泄露出深宅主人在当朝的权势和富足。

这座深藏不露的豪宅便是当朝吕太后的兄长周吕侯吕泽和建成侯吕释之的府邸,外面看似是一处大宅,内里却有雕花漏窗的山墙相隔为二,东首是周吕侯府,西首是建成侯府。那扇面朝终南山开启的大门便是建成侯府门,而周吕侯府的大门则由高祖御笔钦定开在通往长乐宫的大街上,却也是驳落陈旧一副恭谨严守的姿态。

吕泽、吕释之早年追随高祖入汉,还定三秦,冲锋陷阵,立下了汗马功劳。特别是周吕侯吕泽,高祖兵败彭城,若不是他陈兵杨地接应,高祖恐难恢复元气东山再起。高祖对这两位大舅子格外恩宠,不仅封为列侯,还允许他们在京城营造府邸。依吕泽、吕释之本意,是想摹仿妹夫皇宫的金碧辉煌造楼筑殿,却被吕皇后竭力阻止了。

“你们跟着皇上南征北战地厮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有摸透他的脾性么?大面上看,他是器重你们,加封了食邑,还恩准你们在京城营造府邸。骨子里,他却是提防你们,试探你们,要把你们收在眼皮底下,时时刻刻盯着呢。”吕皇后眉尖微整,沉吟道:“你们若大张旗鼓,铺金嵌玉地造屋,恐怕到时候连哀家都救不了你们了……”

“二妹是太多虑了!”吕泽摇头笑道,“二妹如今贵为大汉朝皇后,就算他刘季不念我们的功劳,难道会不顾惜你们夫妻之情吗?”

“皇上心中只有江山,为了他的江山,他是从不顾惜夫妻儿女之情的。前些日子,为了让匈奴臣服,他竟听信关内侯刘敬之言,要将公主遣嫁单于和亲,若不是哀家泣泣强争,今生今世恐怕不得见女儿一面了!”吕皇后言罢,长叹一声,眉宇间涌动无限忧怨。只片刻,自觉失态,忙收敛了,仍是深思熟虑地言道:“兄长们但看那淮阴侯韩信,你们的战功能与他相比吗?只因此人居功自傲,锋芒毕露,被皇上两夺兵符,又伪作云梦之游将他执拿下狱,削去楚王封号,险些儿丢了脑袋。兄长们再看那留侯张子房,运筹帷帐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皇上赏赐他自择齐地三百户,他却坚辞不受,更谢绝交游,不问世事;还有当朝萧相国,皇上许他为大汉第一功臣,看看他的相国府邸,不仅地处偏远郊野,且简屋陋室,连个围墙都没有。城里一般商贾之家都比他讲究。功成不居,深藏若虚,哀家想来他两人才是卓有远见呢。兄长切切要以韩信为傲戒,仿效萧相国和张子房,方保得家业兴盛,百代不衰。”

吕泽、吕释之最终还是信服了吕皇后的话,因为正是这个妹子锦心慧眼,挑了个好夫君,才给他们全家带来了大富大贵。想当初,他们对那个穷困潦倒的无赖妹夫是很看不上眼的呢。于是,他们不露圭角,步步为营,悄无声息地造起了这座沉着静谧的大宅。

事实上,这宅院看似平淡无奇,内里却仍是楼殿重叠、错落有致,花木扶疏,曲径通幽。自高祖七年破土起墙,掐指已过了七八年时光,期间吕泽、吕释之相继谢世,如今这宅院便成了吕氏子嗣们的福荫地,两府爵号分别由吕泽长子吕台和吕释之长子吕则承继,其他子弟亦各有赐封。家道盛昌,人丁兴旺,大院中又陆续起屋造楼,依矮墙傍曲廊分成一座座别有风致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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