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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汉惠帝之死004(第3页)

近两日,太后一而再地登上鸿台,伫立在观宇阔大的西窗前,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像。

太后保持这样的姿势怕有两三个时辰了,紫衣、红裳两宫娥已数十次跪请太后歇息一会,太后都像是没有听见。

太后让宫娥们将楠木细格镶铀螺鸟兽图案的窗户撑开一隙,让早春傍晚仍带寒意的风泊泊地灌进空旷的殿宇,以驱逐她满心的优虑和焦躁。

太后定定地望着与她一样心事重重却沉默无语的终南山,夕照将满天云涂得烈焰熊熊,终南山却愈加模糊起来,像一个深黛的影子。太后是眼睁睁看着终南山从青翠葱笼一点点化成个影子的。

廊下的官娥都窃窃私语,太后这样望终南山,莫非终南山里面有什么宝藏?紫衣、红裳是知情的,她们知道太后其实不是在看终南山,太后其实是在看长乐宫的西胭门,那西胭门直接与皇上人宫朝母的复道相通。

汉惠帝登基之后迁居未央宫,每隔二、三日定要去长乐宫朝拜母后。两宫分踞长安城东西侧,相距数里之遥,中间须经过市集昌盛、人群熙攘的长安街巷。惠帝变车出行,前呼后拥,每每要派遣数十名卫士驱散行人,弄得满城鸡飞狗跳,人马喧嚣。于是,惠帝着令丞相府下属户曹与九卿大司农下属工官联手修筑朝母复道,从未央宫前殿端门直至长乐宫西网门,道两边统以丈把高青砖墙围护。这样,惠帝任何时候想见母后,抬脚便可出行了。

紫衣、红裳知道,但凡西胭门外复道高墙上有五色族旗卷动,那便是皇上来了。

太后是在等待那策策卷动着的五色族旗呀!自上巳拔楔后,皇上已有三天没到长乐宫来了。

上巳那日,太后起床后便由宫娥们匀脸、盘髻、戴冠、着装,光光鲜鲜地去了建成侯府太中大夫家,与自家小儿女们一起过节,冲洗积垢,消灾除邪,原该是祥和吉利的一天,却被姑洗跑来哭诉一场,搅得从来处乱不惊的太后心里面急风骤雨却无法发泄,憋在胸中阵阵作痛。

溺济之滨的拔楔大礼对于太后来说是一个奇耻大辱!高祖七年,先皇迁都长安,国泰民安,便下诏上巳日于溺沪之滨行拔楔大礼。那一日的凌晨,太后及早起来,齐齐整整妆扮停当,只等时辰一到,便随君王前往。不料临行却有尚书仆射来传圣旨:皇后治理内宫连日辛劳,特许留驻后宫养息,不必前往滔济之滨了。当时身为皇后的太后怅怅地谢了恩,却满腹疑惑国迁新都,举礼拔楔,皇上皇后理应同受群臣百姓的朝觑。高祖虽然惯常不拘形迹,可叔孙通博士刚刚为大汉朝廷制定了礼仪规范,高祖亦十分赞赏,怎地这么快就忘了呢?太后思来想去,总觉不对劲,便暗遣心腹侍者前往溺沪之滨探视。那侍者去了半日便回来票报:祭天礼仪时,皇上携那戚夫人同登高台,承受万民叩拜;礼仪结束,那戚夫人弦管歌舞,翘袖折腰,百名侍脾齐声伴唱,声遏云霄,连溺水沪水都沸腾了。侍者点点滴滴一一诉来,太后听得如万箭钻心,欲哭无泪。太后默默对上苍起誓:今生今世脚底板不沾溺济之滨的土屑!太后凤辈出行,但凡要经过溺济之滨,一律绕远道而行。

太后恩准溺济之滨重举上巳拔楔,隐忍了太多的屈辱,只是为了她的盈儿能振奋起来,一柱擎天坐稳大汉天子的宝座。常规常情,拔楔大礼结束,盈儿一定会驾御长乐宫觑见母后,何况还发生了拘执朝臣的大事!

于是,太后从建成侯府回宫,强压下满腹狐疑与郁愤,吩咐鹿厨脍、煎、灼、煮,排出一席山珍海味,还让宫娥启封了重酿酣酒。盈儿在溺沪之滨与臣子们共进朝食,拔楔之中不能沾荤腥,食物也一定粗陋简单。太后想,娘儿俩浅酌慢饮,叙叙家常,盈儿会将一切都告诉母后的,盈儿也一定会听母后规劝的。太后对解救辟阳侯出狱十分有把握,她只是想知道性情优柔寡断的盈儿怎么会做出这一骇世惊俗之举的。

可是,长乐宫西胭门外复道口迟迟不见族旗翻卷,太后席上的珍镬佳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近晚酉牌时分,未央宫少府尚书承送来皇上御笔亲书嫌帛一卷。太后等儿正等得心灰意懒,见了帛书,一把夺过便急急浏览,心和手一起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原来惠帝书称:“孩儿一天礼仪下来,体乏神疲,明日还要早起上朝,便不来拜渴母后了,望母后体察孩儿为家为国一片苦心,恕孩儿大不孝之罪。”太后阅罢,恨不得将这嫌帛书撕成碎片。当着尚书垂的面,她只浅浅一笑,道:“回去察告皇上,春早气寒,大殿里八面来风,早朝时别忘了把羔皮背心穿上。哀家今日洗尘时略感风寒,头重脚轻的,明日早朝就不去未央宫大殿陪伴皇上了。”

太后哪里会读不出惠帝御书文句背后藏着的话呢?皇上第一重意思是:联要亲自临朝了,母后你该将朝柄还给孩儿了!这原就是太后的本意啊!可是惠帝不跟太后商量,不向太后谢恩,突然间就将朝柄夺了回去。皇上的第二重意思是:联是为家为国才拘狱辟阳侯的,请太后不要再庇护辟阳侯了!这便将太后的嘴给堵死了。

太后明白,盈儿这是给她下战书来了。盈儿翅膀硬了,想摆脱母亲自己飞了。盈儿真是高祖的儿子,看他柔弱乖顺的样子,下起手来和高祖一样无情无义,令太后不寒而栗。如果听凭盈儿像高祖那般作为,太后的生活中便一无所有了。虽然太后希望盈儿成为一代明君,名垂青史,然而太后更希望盈儿对她百依百顺,永远不离开她的怀抱。太后希望盈儿像一只美丽的风筝,风调雨顺,飞得高、飞得远,永远不要落下,可拽风筝的那根线却紧紧地撰在她手中。

太后想,风筝飞起来了,该将线收收紧了。太后让尚书垂传谕的话中也有话:母后身体不适,你这个颇得孝名的儿子总该来长乐宫探视母病吧?太后估计,盈儿次日早朝以后一定会上长乐宫来了。

太后很快就摸清了拘捕审食其的前因后果,太后心跳加剧,毛骨惊然哀家怎么就忽视了刘长这小儿呢?!原先只怜他被棍之中便失母爱,收养宫中,视如己出。不想倏忽间他已通晓人情事故,竟暗怀复仇之心,挑唆盈儿向辟阳侯发难了!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虽不必赶早朝,太后仍及早冠带齐整,吩咐宫娥内侍做好接驾的准备。太后便又登临高高的鸿台,眺望西掖门外高墙森严的复道。太后每每看见这复道,心里面许多坚硬的东西都缓缓地融化了。这复道正是盈儿对母亲的殷殷深情啊。

在这早春清丽明媚的晨光中,太后的心化作了一乱沉静清澈的泉眼。

忽然,太后看见刘长挽弓披甲,骑着他心爱的青灰银鬃马箭似地窜出西门。太后心里一格愣:这孩子一大清早单骑出行却为哪般?莫非又要去盈儿跟前鼓捣什么?!

太后当即下令长乐宫左右都侯率卫士骑上等骏足急追淮南王刘长回宫。

那刘长因前日上巳拔楔去了溺沪之滨,哪里有心思跟着叔孙通那个小老头儿祭天祭地?便独自悄悄地溜进了大山深处游耍。森林里称猴攀腾,抱鹿纵跃,刘长见猎心喜,乐而忘返,只恨没带弓箭,不能逮一只活物回去养在御花园中,便暗暗拿定主意,隔日趁早进山狩猎。不料满弓搭箭刚瞄准了一只花斑美艳的小鹿的细腿,便听得一片喧哗:“淮南王爷淮南王爷”那美丽的小鹿机敏地耸起耳朵,霎那间撒开四腿逃得无影无踪了。

刘长气不打一处出,对着气喘吁吁赶到的左右都侯咆哮道:“狗奴才,吠也不拣个时辰,坏了本王爷的好事,看我明日到二哥跟前告你们一个藐视皇家的死罪!”

那两个都侯慌忙领士兵们一起跪下,咚咚地磕头道:“小王爷息怒,小王爷恕罪,末将奉旨行命,不敢懈怠片刻。太后命末将召小王爷即刻飞马回长乐宫!”

刘长虽生性鲁莽,却也不笨,心知肚明,定是昨日摔掇皇兄绑了那审食其,才惹恼了太后。他却不怕,只仗着太后从来都惯宠他。自从母舅告诉了他生母去世的惨状,他对太后便有了隐隐敌对的情绪。一则毕竟从小在太后怀里厮磨着长大,是块石头也该焙热了,一时还抹不下脸;二则母舅是再三叮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万不可莽撞行事,落得刘如意的下场。刘长便忍着,却把一股气统统出在审食其身上了。

刘长捏着拳头喘了好一会,方地动山摇地一跺脚,蹭蹭蹭地冲下山,离开那银鬃马丈把远,就一个大鹏展翅跃上了光溜溜的马背,两腿使劲一夹,那马便腾云驾雾地狂奔起来,马蹄蹬着道上的石块,径径地冒火星,将那一队都侯兵卫甩得不见影儿。

刘长虎着脸推开迎近上来的内侍宫娥,径直闯人了太后的寝宫。太后闻声别转身,刘长便就势滚进太后怀里,撅着嘴道:“太后,孩儿差点就逮着一只小鹿了呢!孩儿想逮回来养在御花园里,到了冬天,太后就可以喝鹿血了,人都道喝了鹿血能延年益寿。却都叫那两都侯给吓跑了!”

不到十岁的刘长却已长得跟太后一般高,且肥硕茁壮,太后双臂都环抱不过来了。太后便轻轻地抚摸着他实磁磁的背脊,笑道:“有长儿的一片至诚孝心,哀家不喝那鹿血,也能延年益寿了呢。”到底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太后瞅着他胖鼓鼓尚未脱稚气的脸蛋,疼爱之情油然而升,“瞧你,又是汗又是土,内衫都湿了吧?才只三月天,山里的风最伤人的。往后要进山,须得过了辰时,待日光将霜露晒干了才行。”

“孩儿听太后的,明儿个过了辰时再上山,逮一个鹿儿给太后养血,再逮一个抱子送给皇兄解闷。皇兄跟我说,他一个人待在未央宫中好寂寞啊。”刘长兴致勃勃道。

太后心一沉:“不,不能让他再跟盈儿厮混在一起了!”太后虽是疼爱刘长,可为盈儿日后安危之计,必须狠狠心割舍刘长。

盈儿才是太后的命根。

“长儿,来,坐下。哀家有话对你说。”太后慈祥地笑着,道。

刘长便盘腿在太后对面坐了,心里还在盘算明日如何上山逮抱鹿呢。

太后握住刘长一只手,叹道:“长儿魁伟英姿,跟先皇一般无二,看着是像模像样的一个王爷了呢!”话锋随机一转:“长儿,你那淮南王国可是个丰泽之国,地广物博,风调雨顺,王都寿春坐山傍水望平原,乃兴旺之象。且国土接连吴、楚、淮阳和长沙,间隔闽越,为长安之屏障。当初英布据此要地,因此而骄矜傲慢,沦为叛逆。先王真是目光如炬,降大任于长儿。长儿受命之际尚为童稚,哀家实不忍心让你母舅领去淮南寿春。如今长儿已为七尺男儿,哀家若只顾儿女情长,再不让你破壁腾骤、翼振云霄,执掌淮南王权,施展雄才大略,那便是哀家的罪过,你父皇九泉之下也要责怪哀家了呢!”

刘长先还听得摇头晃脑,喜形于色,乃至太后话音落地,他方才明白,太后是要驱逐他出长安城了!刘长从小就生活在皇宫之中,锦衣玉食,裘马轻肥,呼奴斥脾,放态骄纵,与皇帝没什么两样,他自然不想去那淮南蛮地,便揖道:“孩儿承父皇厚爱,派遣大博士张苍任淮南国相。张苍博识练达,由他管理国事,孩儿当可高枕无忧了。孩儿愿侍奉太后颐养天年、春秋千岁!”

太后叹了口气,道:“哀家哪里舍得长儿离开左右呢?可是为长儿日后大业计划,哀家也只得忍痛割爱了。长儿去淮南建功立业,哀家心喜,比吃什么良药都好呢。”

刘长还想争辩,抬头看一眼太后,不觉打个哆嗦,忙将眼帘垂下了太后虽温存地笑着,但她的目光已变得寒光噢唆的了。刘长便俯首道:“太后要孩儿去做淮南王,孩儿便去做那个淮南王就是了。待孩儿让内吏修书召我母舅预备车骑前来迎我,这几日孩儿还要上山逮抱鹿呢。”

太后敛容正色道:“国事不等人啊。长儿既然身为一国之王,便不可再贪恋玩耍。哀家昨日已下诏令你母舅进宫,一应车骑卫队也已备好,长儿用过朝食便可启程!”

刘长嘈地站立起来,如座塔似地戳着,眼睛瞪得溜圆。他毕竟年少,忍耐不住,刚要发作,忽然从屏风后窜出一人,从背后用力操了刘长一把,刘长碎不及防,咕咚跪倒在地。那人也趁势跪下,顿首道:“谢太后恩准淮南王返国,卑职已引车骑至宫门外侍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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